“——你要订婚?”莉瑞娜瞪大了眼盯着我。
“你小点声!”我轻拍她,“好尴尬!这是在礼堂呢,都在看我们!”
“对不起,对不起,”她捂了捂嘴,“怎么这么快?”
“其实算晚的了。”我说,“你记不记得三年级的时候西里斯也离家出走过?那个时候妈妈就是想让他订婚的。算起来我现在都十六岁了才开始考虑这件事……而且斯莱特林里也有很多纯血统都订婚了呀。”
“你还好吗?”她沉默了几秒,把切好的牛排递给我,“虽然诺特还不错——但是总感觉他太冷。你喜欢他吗?”
“我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含糊道,今天厨房的牛肉煎得太老,好半天我才咽下去,“大家不都是这样吗。而且喜欢是什么东西,谁说得清。”
“……是。”她点头,神色突然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我是不是没办法去参加订婚仪式了?”
我还没考虑到这一点,但她提起来后我才想起来。的确是的:能来的人都是食死徒或是食死徒预备役,她作为毫无立场的中立家族,妈妈不会让她来的。同样,斯拉格霍恩教授大概率也不会来——但我得把请柬给他。莉瑞娜和我之间不需要这些冠冕堂皇的仪式,但他是我的教授,即使我可以在私下告诉他不必出席,我也依然要给他寄出那个邀请。
“我想是的。”我捏了捏她的手:“对不起……很多事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才不会因为这些事怪你!”她叫道,“只是拜托——你们结婚那天能不能让我去?我不想错过一次又一次!”
“等我熬到三十岁成为家主再结婚就可以。”我说,“以我妈妈的性格大概率不会愿意让我改姓叫诺特的……我觉得她可能还巴不得诺特改名叫路易斯·布莱克呢。”
“好难听。”她毫不留情道,把自己面前的番茄浓汤搅来搅去,“我好讨厌战争。”
原来现在已经算是战争阶段了。我的动作一顿。
是,越来越多的人失踪、死亡,不仅是魔法界,还包括麻瓜,全英国上下人心惶惶,只是因为我是斯莱特林的学生才没有这么深的感觉。我被庇护在这一方天地下,竟然错觉现在是一段毕业前的日子——我居然也快要从霍格沃茨毕业了。如果妈妈没有让我明年来上七年级,那就是我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
我跟诺特结伴而行去往霍格莫德。学期已经过半,大多数人都对霍格莫德没有那么大的兴致,只剩下一些学业轻松的六七年级学生前行。管理员费尔奇先生对我们没有太多的刁难意味,尤其在看见我和诺特的级长徽章后,他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放我们出城堡。
我们两个找了一辆空马车坐下,温暖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我拢了拢围巾——那是之前诺特教我系的蝴蝶结打法,我已经学会了它。
“想去哪?”
“买点羊皮纸。”我抱怨,“最近用了太多……我就剩几张了。还想买点梨子硬糖。”
“我那还有很多羊皮纸,你可以用我的。”诺特说,他今天的头发不同于往日的整洁,只是将它们往脑门后抓了抓,看上去随意多了,“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梨子硬糖?”
“你好多问题。”我朝他翻了个白眼,“喜欢吃就是因为好吃啊,我以前更疯狂,只是现在我不那么爱吃甜了。”
“又对我大呼小叫?”他声调扬起,作出夸张的震惊状,“蕾拉·布莱克——你的名字是没礼貌。”
懒得理他,我彻底把脸朝车窗外别去。马车晃晃悠悠,瘦骨嶙峋的夜骐走得极其缓慢,我突然想问他:“提问,你能看见它吗?”
“夜骐?”他微不可察地看了眼这种实在算不上好看的神奇动物,“……回答,我当然能。我在二年级第一次坐马车的时候就能看见了。”
……我问的是什么话。就算暂时忘记他的父母早早就离世了,我也不该忘记他跟我一起见证过怀特教授的死亡啊。想到这个老先生,我又感到一阵没来由的郁闷。他死得悄无声息,其实原先学校里选择麻瓜研究的人就不多,只是换了一位脸生的教授继续授课。世界从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停止运转,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正是因为这种井然有序的运转方式,竟让我产生一点怪诞的荒谬感。
马车晃晃悠悠地在霍格莫德车站停下,我先一步下车,十一月的风从西面来,带着大西洋独有的潮湿和冷意,刮得脸颊生疼。我把自己的脸埋进围巾里,手心被他塞进他的口袋里牵着,口袋里的空间很小,我的手只能蜷着,他的手压在上面,我想问他为什么非要搭在一起,他已经先开口,神色如常:“人很多,会走散。”
其实人并不算特别多,只是我们现在已经走到蜂蜜公爵门口,这里一向人头攒动,他微微侧身把我划进他胸口的那块地方:“梨子硬糖在哪?”
“你不知道吗!”我在喧闹里有些费劲地喊道,“再往里一点儿!”
他借着身高优势微微抬手就把所有货架上的梨子硬糖都放进我的购物篮里,我能闻到他今天没有喷香水,只有前几天淡淡的冬青木调留在衣物上,“我从没来过蜂蜜公爵——你要不要再多买点?我们下一次来霍格莫德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些小细节总在提醒我或许离开霍格沃茨的时间不远了,我朝他眨了眨眼:“不要。知道你财大气粗,先生,但是猫头鹰暂时还没灭绝吧?”
我很抱歉我又一次想起几年前的冬天,那时西里斯还没离家出走,家庭关系虽然算不上多和睦,但也的确是在正确的路上发展,我唯一要担心的只有考试成绩和梨子硬糖,也是在蜂蜜公爵里,有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我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