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封闭术的练习还在继续,近些天来我对“关闭大脑”这一点做得已经足够熟练,也不太需要诺特的指导——事实上他几乎也从没对我单独开过小灶专门练习,他似乎不太好为人师,尤其在记忆这方面。
“我不太想知道我未婚妻的过往,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蕾拉小姐贫瘠的人生里记忆只关乎格兰芬多的那两位风云人物和布莱克们——你又不是一窍不通,我有必要知道你的隐私么?”
他是这样讲的。彼时我们正在城堡里一起巡夜,霍格沃茨的冬天这几年越来越冷,中庭里的雪纷纷扬扬落下,学生们堆出来的几个雪人在夜里孤零零地伫立,鼻子用了个滑稽的胡萝卜代替。
“我的人生里没有什么是不能被别人知道的。”我平静地说,嘴里吐出的白气消散在风中。他转头好笑地看着我打寒战的模样,替我把兜帽戴上。
“非要我直说?我已经够心疼你的了,再向我多润色一些你的经历——你想我把家底掏空给你陪嫁?”
……好吧。他这么说应该是开玩笑的,虽然嘴角仍然挂着笑,但是眼神却很认真。我一向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随口一提,他在这些时刻偶尔流露出的真心会让我感到措手不及,而他似乎就是为了我这副模样而总是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于是我问他,你现在还会觉得我有时候抓不住吗。
“……我一直都觉得抓不住你。”他说,“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和我说着话,眼睛也盯着我看,但是总感觉风一吹你就会走。多吃点饭吧,小女孩。”
我没再回答他。我之所以那么问,是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对詹姆斯·波特的情感就转变为了这种“抓不住”。那时我发着高烧,在医疗翼听见月色下的脚步声靠近,他就站在我面前,我却连他的手都抓不稳。所以我突然想问诺特他现在对我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而他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只是叫我多吃点饭吗。
我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连自己都说不清我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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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拉格霍恩的鼻涕虫俱乐部其实一直有在邀请我,五年级时我总以忙碌而拒绝,而如今我快要订婚,也是该去一次了,至少得把请柬交到他的手上。和我上次参加时相比,这次就显得惨淡多了:只有寥寥几位在校的优秀学生出席,诺特也没有来,他没再继续选修魔药课,和教授的交集也不算太多,尤其在他立场如此明显的情况下。
——但没人跟我说过詹姆斯·波特也会来啊。他不是最讨厌这种场合了吗……?
我尴尬地在圆桌旁坐下,和我一同出席的斯莱特林学生只有巴蒂·克劳奇,他因为父亲最近在魔法部的一系列对策而被邀请,坐在我对面的是几位来自不同年级、不同学院,但常年名列前茅的学生。气氛有些尴尬,毕竟在这之前我们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而斯拉格霍恩教授倒是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自在的,他乐呵呵地让我们放轻松些,挑自己爱吃的。
我下意识想把约克夏布丁推到自己面前,斯拉格霍恩却像变戏法一样地从桌子底下给我端来了一盘:“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个——这是我让家养小精灵特意做的,味道比其他的都要好。尝尝看,蕾拉。”
我惊喜地把布丁送入口中,竟然有想落泪的冲动。它像云朵一样蓬松,柔软的面包咬下去层次分明,在淋上汤汁后蛋香和肉香在嘴里爆开——我喜欢吃它,因为它是一种温暖的食物。小时候妈妈每周日都会叫克利切给我和西里斯做这个,我们配着烤牛肉、淋上很多肉汁,一致认为它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那个时候西里斯还会和我抢最后一块吃,我总是抢不过他,于是会在爸爸妈妈都睡着的时候偷偷溜进他的房间里,把刚用冷水洗过的手伸进他的脖子里,看他半梦半醒间被冻得吱哇乱叫,然后一把将我搂紧——我们在很小很小的年纪里拥有最柔软的记忆,我好想回到几乎已经被遗忘得一干二净的童年,我好想再回到那个有西里斯的家。
而现在,我居然马上要订婚了。
“很好吃,先生!”我做出感激的模样,“以前我和西里斯在家的时候都很喜欢吃这个——您一直记着我,我很开心。”
说到“西里斯”这个单词的时候,似乎饭桌上大部分人都用微妙的眼光看着我。我知道他们想观察我的反应,想看看布莱克兄妹是不是如传言揣测的那样不合,但我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些,至少为了布莱克的颜面。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封早已准备好的请柬,递到斯拉格霍恩面前。
“……我今年圣诞节要订婚了,教授。这是一封请柬。当然,我知道或许您会很忙,不来参加也没关系,但这是我的心意,希望您能收到。您是我最喜欢的教授,这一点不会改变。”
鸦、雀、无、声。
我当然早就预想到在这种半公开的场合里宣布这个消息会得到什么样的反应,但这是我需要的,也是妈妈希望我做的。诺特和布莱克的结合只会让这两个家族变得更加强大——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加入那位大人的队伍的事实几乎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事实上我们谁也没有刻意隐瞒这一点。
但是那位尖头叉子先生不小心把叉子掉在桌面上的声音实在有些突兀,我有些犹疑地顺着那把银质的叉子看向他的脸,他在这个时候又沉默地把目光移开,专心致志地盯着桌布上暗金色的花纹,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斯拉格霍恩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