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好意思这么讲,先生?”我学着他的语气反问道,“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也从来没觉得看透过你。”
“所以命运指引我们坐在这里。”他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去,手指在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你的那位格兰芬多先生,他似乎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的第一反应是反驳他,我讨厌别人武断地对我下结论,“别说得你很了解我们。你什么都不明白。”
我的声音有些响了,引得公共休息室里的其他学生频频侧目。我收敛了一些,但同样拧起眉毛看向他,“说出你的推断,你知道我讨厌话说一半。”
“这需要我点清吗?蕾古拉·布莱克,这些日子居然还不够你想清楚的?你到底是多愚蠢还是多天真——你在他面前展露的是全部的自己吗?还是那个西里斯·布莱克的妹妹,沉默寡言但偶尔露出小孩子心气的你自己?在你作弊的那一场魁地奇比赛里,你利用了规则,也展现了一部分真实的另一面,他的反应是什么?”
他嗤笑道,“别犯傻了,你记得比我更清楚。”
“他当时喜欢的不是我。”我听见自己冷静地说,“他喜欢的是那个和他的朋友长得相似,但不会整天恶作剧、偶尔还可以在一起说说话的女孩。”
“他喜欢的是那个可以在球场上抓住飞贼、在蜂蜜公爵被他护在角落里、收下他的蒲绒绒然后脸红的人。这些都是我,但也不是全部的我。”
诺特打断了我的话:“你知不知道你在流眼泪?”
流眼泪?我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竟然真的能摸到滚烫湿润的液体,有些顺着我的脖子流到衣领里去,有些被我胡乱地擦掉。我的鼻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用力地吸了吸,坚持要把这段话说完:“我现在已经没法飞了,蒲绒绒也被妈妈处理掉了,西里斯也不再是我的哥哥了。他当时在意的那一切都没办法和现在的我重叠,其实他喜欢的是那个可以被喜欢的人。”
“但是我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已经没办法再去成为那个人。我跟你都有的——那个标记,也可以证明这一切。”
他突兀地起身,把碍事的头发往脑后抓了抓,用自己身体挡住了其他人朝我们这投来的目光。再然后,他有些粗鲁地把我抱紧。这不太常见——路易斯·诺特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典型,你很少能见到他失礼的那一面。但如今我确确实实地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还能听见自己的抽噎声。
“不要再讲。”他顺着我的头发,“不用再讲了。”
我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他的脸在此刻是模糊又清晰,水渍给他镀了一层边,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给我擦着眼泪。
如果我没看错,他那双蓝眼睛里是心疼的情绪。很短暂,转瞬即逝,但真实,在我抬头的那一刻被我捕捉。
“对不起。”我闷闷地说,顺从地任由他笨拙地替我擦拭,“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未婚妻。”
“未婚妻”这个词汇说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拗口,但我想暂时没有更好的东西可以代替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简单的情人、朋友就可以概括的,只剩下未婚夫妻这个客观理性的词语了。
“我从没要求你做个多优秀的未婚妻。”他把浸湿了的手帕又收回口袋,我听见这话又哭,从小爸爸妈妈就让我做个优秀的布莱克,我从很早的时候就被关进家里的地窖做魔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可以不那么好。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到底是因为我们刚刚的对话还是因为我要和眼前这个人订婚的原因?我分不清,但我知道自己真的需要一场泪。
没有手帕了,他只能用手指再擦掉我的眼泪,他的手很冷,我的脸现在很烫,他似乎是真的觉得我这副模样好笑又可怜,手忙脚乱地用指腹一点点抹去泪水,“拜托,我现在不敢说话了,不要再哭鼻子了,小女孩。”
诺特最后把我抱到了角落的沙发上。我很不想承认,但那种暧昧的横抱方式不适合我们,所以最后我是以一种我搂着他脖子、他托着我整个身体的抱小孩的姿势落到了沙发上。
短暂的平复情绪后,他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颗梨子硬糖,我最爱吃的那种。休息室里经常会有各种小糖果,都是学生们随手放的,每个人都可以随便拿——更像是斯莱特林们之间的心照不宣。
“哭完没有?”他问我。
“哭完了。”我乖巧。
“刚刚你说的,我都听见了。我只能告诉你:不需要那些。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最早我从没对我们未来的婚姻有任何期望,现在这个观念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而改变,但我的态度没变。我不需要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斯莱特林从来都讲究利益交换,诺特家需要稳定的联盟,布莱克需要把女儿嫁给一个还不错的纯血统。现在我们已经可以让对方得到这些东西了,所以我从来不需要你去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的脑袋还有些晕,隔了好一阵才理解他说的这些话。
“……但是我对你有要求啊。”我说。
“……?”
他看起来是有些无语。但看在刚刚把我惹哭了的份上,他仍然很有耐心地等待我开口。
“我明天早上想吃约克夏布丁。要热的。”
“……行。”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
“我欠你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