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她放下书卷,起身迎了上去,自然地握他的说,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背,不由得微微一颤,“怎么这么凉?快过来暖暖。”
兰若明任由她拉着走到炭盆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热茶,却并未急着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透过瓷壁传来的温度。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时间未语的干涩。
“还不困呢。”吴芷荞就着灯烛的光亮,细细查看他袖口的破损,“这是怎么回事?去查个线索,还能遇上山匪不成?”
兰若明轻笑一声,神色间带着几分傲然:“山匪?那可比山匪难缠得多。那是安王养了十年的死士,藏在废弃矿道里,若不是朕……若不是我身手还算利落,今晚怕是要在那里面多留几个时辰了。”
吴芷荞心头一紧,抬头看他:“你受伤了?”
“皮外伤,划破点衣服罢了。”兰若明摆摆手,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芷荞,今晚这一趟,不虚此行。朕……我拿到了铁证。”
吴芷荞重新坐回他对面,神色凝重起来:“查到源头了?”
“何止源头。”兰若明将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西山密林深处,竟藏着一座私铸银钱的作坊。规模之大,炉火之旺,简直令人咋舌。他们利用前朝废弃的矿道做掩护,上面是荒山野岭,下面却是热火朝天的铸造场。我亲眼看到了,那里用的模具,竟然是从宫里流出来的内廷样式,只是稍作了修改。”
“内廷样式?”吴芷荞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宫里的模具管理极严,怎会流出宫外?”
“这正是安王的高明之处。”兰若明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买通了内廷监造局的一个掌事太监,偷拓了模具。不仅如此,我还审了一个负责运送铜料的管事。据他交代,这批□□不仅仅是用来敛财的。安王计划将这些□□通过漕运运往各地,然后投放到大晟朝各大钱庄和市集。”
“投放各大钱庄和市集?”吴芷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他想做什么?”
“他想让各地的物价在一夜之间飞涨,让百姓手中的真钱变成废纸,引发民变。”兰若明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到时候,他再趁乱起兵,直指京城。这一招借刀杀人,釜底抽薪,当真是好算计。”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盆里的银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良久,吴芷荞才轻声问道,“既然拿到了证据,为何不立刻查封作坊,顺藤摸瓜,抓捕安王余党?”
兰若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灌入,他望着远处漆黑的夜色,沉声道:“若是现在就动手,不过是斩断了安王的一只爪牙。打草惊蛇,只会让他狗急跳墙,甚至可能毁尸灭迹,让我们再也找不到确凿的证据。”
“那……”
“放长线钓大鱼。”兰若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查封作坊,但不顺藤摸瓜。安王那边会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继续加大铸造力度。制作一大批假印钱并不容易,端掉一个必会费尽心思造另一个。我要等他,等到他将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等到那批□□真的造完之时……”
他做了一个手势,掌心向下猛地一压,眼中杀气毕露:“我要让血本无归!”
“可是,这中间的风险太大了。”吴芷荞忍不住说道,“万一□□提前流入市面,受苦的还是百姓。而且,安王生性多疑,万一他察觉到什么……”
“风险自然有,但我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兰若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终于柔和了下来,“我已经密令京畿大营,以‘秋猎’为名,暗中在漕运必经之路上设伏。让他费尽心思做造的□□,一分也流不进市面。”
吴芷荞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的担忧渐渐平息。她知道,他决胜千里,筹谋的事情一定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