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清河县便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烟火。兰若明依吴芷荞的提议，当即命人张贴安民告示，只称官府查获一处私铸小钱的作坊，现已依法处置，市面币值安稳，百姓无需惶惑。告示一出，人心稍定，街头巷尾的议论渐渐平息，商铺照常开门迎客，行人往来如常，反倒让暗处窥伺的安王余党松了警惕。

一切布置妥当，兰若明便屏退贴身暗卫，只令徐振、赵顺与听雨远远随行护持。他换了一身寻常青布长衫，褪去帝王威仪，只如人间清贵公子，稳稳牵着吴芷荞的手，慢悠悠踏入清河县城的长街。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真正卸下九五之尊的身份，像个寻常少年郎一般，陪着心尖上的人，漫步市井尘烟。

春光正好，暖风拂面，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片，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吴芷荞一身浅碧色软缎襦裙，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就，清丽脱俗，宛若从烟雨水畔走来的寻常闺秀。兰若明青衫磊落，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即便不着龙袍，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依旧难掩。两人并肩而行，一青一碧，相映生辉，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皆暗中叹道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

“你看，那边有糖画。” 吴芷荞眼睛骤然一亮，像个雀跃的孩子，轻轻拉着兰若明的手往前走去。

兰若明任由她牵着，眼底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从前在宫中，她总是循规蹈矩、温婉自持，极少有这般鲜活灵动的模样。此刻的她，无宫规束缚，无君臣隔阂，笑得纯粹干净，让他一颗终日紧绷的心，也跟着暖融融的。

糖画摊主是位白发老者，见二人衣着不俗、气质出众，连忙笑着招呼：“公子、娘子，可要画一幅糖画？龙、凤、兔子、各式花卉，小老儿都能画。”

一声 “娘子”，吴芷荞脸颊瞬间泛红，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兰若明握得更紧。他非但不回避，反倒扬眉朗声应道：“画一支海棠，再画一匹骏马。”

“好嘞！”

老者手脚麻利，舀起熬得金黄的糖稀，在青石板上飞快勾勒，不过片刻，一枝娇艳欲滴的海棠、一匹扬蹄奔腾的骏马便栩栩如生，糖香清甜。

兰若明接过，先将那支海棠糖画递到她手中，语气温软：“给你，甜的。”

吴芷荞捧着糖画，面颊仍带着薄红，小声嗔道：“你怎么应得这么自然……”

兰若明低笑一声，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低沉又宠溺：“你本就是我的娘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吴芷荞耳根彻底烧了起来，低头轻轻咬了一口糖画，清甜在舌尖化开，一路甜到心底。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看匠人捏面人、赏小贩扎的风筝、尝街边各式小吃。兰若明从前高居庙堂，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的市井烟火，只觉新鲜有趣；吴芷荞久居深宫，难得这般自在无拘，眉眼间尽是舒展笑意。

行至街心，一家装饰雅致的首饰店映入眼帘，匾额上书 “玲珑阁” 三字，柜台上珠翠琳琅、金玉生辉，流光溢彩。

吴芷荞脚步微顿，目光不自觉被柜上一支碧玉簪吸引 —— 那簪子通体莹润，碧绿如春水，簪头浅雕一朵幽兰，素雅别致，正合她的心意。

兰若明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顺势牵着她踏入店内：“进去看看，喜欢什么，我送你。”

店主是个精明和气的中年妇人，见二人气质出众，连忙上前殷勤招呼：“二位里边请！小店新到一批好料，珠花、玉簪、金镯、耳坠，样样齐全。娘子生得这般美貌，戴上咱们的首饰，必定更添风姿。”

吴芷荞被她夸得脸颊更红，却不再躲闪，只微微垂眸，唇角悄悄弯起。

兰若明心中愉悦，扬声笑道：“掌柜好眼力，这是我内人，今日特意带她来挑几件合心意的首饰。”

掌柜笑得愈发殷勤，“难怪这般般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娘子快瞧瞧，这支赤金点翠步摇、这支羊脂玉簪，都是顶好的料子！”

兰若明的目光径直落在那支兰花碧玉簪上，抬手取下，递到吴芷荞面前：“这支好看，最配你。”

玉簪触手温润，碧色澄澈，兰花雕纹细腻内敛，正是吴芷荞心中所爱。她接过，在鬓边轻轻一比，铜镜之中，人玉相映，更显肌肤胜雪、气质清雅。

“喜欢吗？” 兰若明轻声问。

吴芷荞轻轻点头，眼底盛满欢喜：“喜欢。”

“那就包起来。” 兰若明毫不犹豫，直接吩咐掌柜，“再把那对珍珠耳坠、那支银鎏金缠枝纹手镯一并包上，全都要了。”

掌柜喜不自胜，连声应道：“好嘞！公子真是疼娘子，这般出手阔绰，娘子好福气！”

吴芷荞连忙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不用这么多，一支簪子就够了……”

“不多。” 兰若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认真又珍视，“我从前没给你买过什么，今日既然出来了，自然要多挑几件。你值得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