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怔,不及细想、更不及答话,兰若明已径直抬眼,对殿外吩咐:
“传郑贵人上殿。”
不过半盏茶功夫,郑夜思轻步入殿。
她一身浅碧色宫装,妆容清雅,举止沉稳,行礼之后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她素来心思通透,一进殿便察觉气氛微妙:皇上神色沉淡,皇后面色紧绷,显然方才已有一番对话。
兰若明不绕弯子,看了一眼身旁依旧肃穆端坐的皇后,径直开口,语气直白:
“朕微服出行,本欲让皇后伴驾。但皇后已与清虚观定下祈福典礼,身系国事,不能随行。朕需一人低调随侍,你同朕去如何?”
这话一出,郑夜思瞬间明了。
皇上若真想随便挑一个人,直接下口谕即可,何必特意询问?分明是心中早有人选,却要借她之口说出来,让此事显得顺理成章、公允合理,不留半点偏私痕迹。这是帝王的权衡,也是帝王的心思。
她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她抬眸,神色郑重,语气沉稳有力:
“臣妾最近春寒,偶感风寒,不宜出行。请皇上恕罪。”
兰若明低低的“哦?”一声,不悦道,“倒是朕出行的不是时候了,你和皇后都不宜伴驾。”殿中气氛霎时紧张,皇后露出紧张的神色,欲帮郑夜思解释。
郑夜思朝皇后微微点头,示意她不要慌乱,随后恭敬道,“臣妾可推荐一人,臣妾以为吴贵人最为合适。”
兰若明指尖叩案的动作微微一顿,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微光,面上却依旧无波,只淡淡抬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郑夜思从容开口,“吴贵人心性沉稳、聪慧隐忍,细心妥帖,遇事不乱,定能安安静静照料陛下起居。”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全无半分私意,全然是为公为君着想。
兰若明沉默片刻,仿佛是认真斟酌、反复权衡之后,才缓缓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决断:
“你所言有理,思虑周全。”随后对赵顺道,“那就传朕口谕,令吴贵人芷荞随朕微服出巡。此事机密,不得声张,不可惊动六宫。”
赵顺躬身俯首:“奴才遵旨。”
皇后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全程,心中也逐渐明白过来。从点名她伴驾、算定她推辞,再到传郑夜思、借其口举荐吴贵人,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没有半分疏漏。
她心中轻叹,皇上这一番算计,哪里是选伴驾,分明是为了让吴芷荞名正言顺地陪在身边。而且传出去也是皇后、郑贵人不想去,而且举荐了吴贵人。
皇后心中冷笑,之所以选择自己和郑贵人举荐,也是算准了两人绝不愿陪他出去,为了自保必定会推荐他心中的人选。
兰若明站起身,玄色衣袍拂过御案,将那几卷关于私钱与安王的密奏轻轻合上。眸中沉冷渐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布了这一局,不是为了权谋,不是为了制衡,只是想给她一次靠近的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放下重担、片刻喘息的可能。
窗外春阳正好,暖风微拂。
一场以查案为名、以心意作实的微服之行,就此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