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
若说是被盗,便是治下无方,且显得自己无能。
若说是忘了,便是大不敬,欺君之罪。
死局,绝境。
就在淑妃嘴角的冷笑即将凝固成胜利的果实时,吴芷荞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眸子清明如洗,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
她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看向御座上的太皇太后,声音朗朗,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太皇太后,”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臣妾的寿礼,就在其中。”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在其中?”太皇太后惊奇道。
李秋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姐姐莫不是被吓疯了?这盒子里空空如也,哪里来的寿礼?难道老祖宗的寿礼,就是图个‘四大皆空’吗?”
吴芷荞却缓缓抬起头。
她没有理会李秋云的质问,而是将那个空空如也的紫檀锦盒,郑重其事地捧在手中,高高举起。她的动作庄重得如同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那份从容,竟让满殿的喧嚣为之一滞。
“老祖宗明鉴,”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穿透了满殿的嘈杂,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这锦盒之中,看似空无一物,实则包罗万象。这‘空’,正是臣妾为老祖宗准备的,最珍贵的寿礼。”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空盒子,竟敢说是“包罗万象”的寿礼?这简直是欺君罔上的死罪!
太皇太后兴致盎然地笑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哦?那哀家倒要听听,这‘空’里,如何包罗万象?”
吴芷荞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缓缓放下锦盒,向太皇太后深深一拜,随后朗声道:“古语有云,‘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盖房子,正是因为有了门窗之间的‘空’,房子才能住人。若是实心一块,便毫无用处。这‘空’,是万物生发的根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太皇太后身上,语气愈发恳切:“佛家亦云,‘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世间万物,皆由心生。这锦盒虽空,却能容纳一切有形之物。它象征着老祖宗您的心境——虚怀若谷,方能海纳百川。”
吴芷荞的语速不急不缓,字字珠玑,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真理,让所有人都沉浸其中。
“老祖宗是天下至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老祖宗富有四海,翡翠宝石如流水,珍珠如土金如铁,白玉为堂金作马,这些东西又怎么会入得了您的眼。而这‘空’,代表的是‘无量’。无量之寿,无量之福,无量之德。若是盒中装了金银珠宝,那便是有价之物,福气也就有了尽头。可这‘空’,却是无穷无尽,生生不息。”
吴芷荞的话音落下,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套玄之又玄却又逻辑严密的理论镇住了。从“空盒”到“万物根基”,从“金石之物”到“虚怀若谷”,这不仅仅是一次自救辩解,更是对太皇太后地位的最高级称赞。
太皇太后听完,沉默了许久。她没有看别人,只是紧紧地盯着吴芷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忽然,太皇太后开怀大笑,笑声爽朗,抚掌道:“好!好一个‘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好一个‘无量寿’!”
“哀家这一生,看过无数奇珍异宝,却从未见过如此别出心裁的贺礼。你这份礼,哀家收下了。这满殿的珍宝,都是有价的,你这份‘无价’的祝福,才称得上哀家的心意。”
吴芷荞盈盈下拜,额头触地,声音清脆:“臣妾恭祝老祖宗,心境如空,福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