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在这个日子里扫兴，抹了一把眼泪，强笑道，“咱们一年见一次不容易，知道你这个老东西还活着我就放心了。我考考你，你看出来今年宫里来新人了吗？”

“新来的四个贵人娘娘都极为出色，想必老祖宗也是费了心思物色的。其中有一个穿白衣的女子不仅面容沉静，更是气度不凡，颇有悲天悯人之色，是有后福之人，老祖宗可以格外关照。”玄空稍一思考，便了然笑道。

张嬷嬷一听，干瘦的脸上顿现光彩，“高僧眼光就是不凡，你说的不错，那个穿白衣服的是老祖宗的侄孙女，是皇上的吴贵人。”

玄空慈祥的脸上浮现笑意，沉声道，“吉人自有天相，本该如此。”

素斋用过，众人在自己厢房稍作休息，就到大雄宝殿聚齐。

太皇太后在首，两边站着礼亲王王妃和诚亲王王妃，再往后站着文、淑二妃并后宫诸人，其他亲贵命妇按照品级依次站好。先由玄空大师在殿前诵经为大晟朝和列祖列宗祈福，再由众人上香。

因太皇太后年迈不能久跪，故只为国运祈福。因皇后没到，第二天上午仪式由礼亲王王妃代为上香。

吴芷荞跪的位置正在中间，她虽笃信佛法，但是跪了一会不由有些烦闷。加上本来就心中有事，忍不住低头观察。

罗曼华正在她后面，看起来毫无异常，闭眼诵经一脸虔诚。跪在左手边的郑夜思看起来最为沉静，好似不是在祈福，而是在应试，口中不停复述经文内容。倒是张宝珠虽是跪着，看着却有一些昏昏欲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吴芷荞心中好笑，一抬眼正看到玄空主持眼光似是看向这边，笑意若隐若现。她心中纳罕，再一看时主持已一脸端庄持重。

她不由心想，可能得道高僧都已经修炼成佛像，无论何时看过去都宜喜宜嗔，看到的样子只是自己内心样貌罢了。

吴芷荞心中纳闷，总是想拉着罗曼华问几句一探究竟，好不容易等到祈福结束，罗曼华却无意与人勾留，快步离开大殿。她不便追赶，更无意跟其他人客套，谢绝了张宝珠一道用膳的邀请，慢吞吞的最后离开大殿。

此时天上开始飘起雪花。吴芷荞心绪烦乱，不想回到厢房，谢过知客僧引路，在龙泉寺的后院游逛。

山上寒气重，林间的雪都没有化，光秃秃的树木在雪中伫立，不意却有隐约的暗香袭来。

吴芷荞顺着香气的方向，踏着积雪行进，小心拂去枝头的雪花，原来是一株远山红梅。这种红梅生于草原大漠边界，故而树形矮小，但是花苞有如牡丹，在冬天煞是好看。因对阳光和水分要求极高，因此很难在内陆存活。吴芷荞也只在苏泊见到过，故而在京城看到，惊喜莫名。

正想招呼听雨吹雪来看，一回头不意看到伊元竟然在与他们说话。伊元看到吴芷荞回过头来，行了一个礼就匆匆离去了。

吴芷荞料来是太皇太后名伊元前来作画的，伊元一心文章学问，内心定是不愿在这种事情上消磨时光。此时可能又奉召去描摹，故而行色匆匆。

天色也越来越暗，雪也越下越大，她戴上兜帽，让听雨和吹雪在原地等着。自己在林间沿着留下的小路慢慢行走，想在寒风冷雪中平复心中烦躁之气。

眼见雪越下越大，正准备折身而返，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举着伞站着一动不动，疑心是哪个小和尚出来透透气。

来龙泉寺烧香这两天，因都是女客，除了几个高僧和知客外，其他僧众都闭门不出，想必也是闷坏了。吴芷荞不欲惊动，想悄声离开，恰在这时，前面的人回过头来。

——双目相对，即便在风雪中，吴芷荞也认出这人是郑夜思。

她犹豫片刻，终于走上前去。两人并不熟识，甚至是入宫四人中交谈最少的，偶尔的见面也都是众人都在的场合。

她纤细的手裹了裹兜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亲切中却不免疏离，“姐姐好兴致，怎么一个人在这看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