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明何等聪明,刚问出口旋即已明其意,赞许的点了点头。
吴芷荞看到兰若明已经明白,方露出清甜笑意,“她此次进京本就是千头万绪多方责难,皇亲国戚们明白,安王明白,她自己自然也是明白。一个短住十余日的人,她要是真想替安王平息这些,焦头烂额还来不及,怎会有闲工夫想到后花园的草木。”
兰若明点了点头,表情略有凝重,似为她叹息,“此时安王并未谋事,仅仅元日未入宫朝觐一条,断无冒然留他的王妃当人质的道理。”
接着右手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徐徐道,“除非,她自己想要在此常住。”
龙泉寺坐落在妙风山的半山腰上,山路虽崎岖蜿蜒,总体还算平顺,路旁的野花野草的香气不是飘来,有一些山里独有的清香。
去龙泉寺的路上,吴芷荞无心欣赏这些,心里百思不得其解:祖制森严,如果罗曼华真的想留下,又会怎么办呢?
吹雪听雨两人看着她面容沉静,坐在马车上一动不动,知道她陷入深思,也不敢出声打扰,都默默看着马车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彼此交换眼神。
天阴的厉害,老远就看到乌云聚集黑压压的一片,一丁点阳光也透不进来,远山近水也都笼罩在乌云下,莫名让人心里也觉得有点压抑。
吴芷荞看着灰暗的天色,不由暗想:现在局势沉浮,风雨如晦,恐怕一场大的风雪就要来了。
龙泉寺门口,主持玄空法师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太皇太后依仗过来,端然合十行礼,声如洪钟,“贫僧玄空携合寺僧侣给太皇太后及各位贵人请安。祈愿大晟国泰民安,太皇太后福寿绵长,康泰如意。”
太皇太后忙扶起他,笑道,“主持佛法高深,有玄空大师庇护,大晟朝必能国祚永昌。”
后宫嫔妃和亲贵女眷也都下车,因是烧香礼佛,众人穿的都极为朴素,身上均无浓妆艳抹之态,只淑妃还穿着一袭绿色山竹纹及地长裙,外罩缠丝透明外褂,两条黑色丝带从颈部吹下来,被风一吹,颇有一些飘飘欲仙之态。
张宝珠的马车就在吴芷荞后面,她一早就跟吴芷荞站到了一起,在吴芷荞旁边低声道, “淑妃真是不知场合,到了佛寺还这么招摇。”接着亲昵的问道,“这几天也不见姐姐,姐姐在忙些什么?”
因去探望罗曼华的事颇为隐秘,宫内外知晓的人并不多,吴芷荞也并不多言,只淡淡答道,“这几天身子不爽,故而没有出门。”
正巧看到罗曼华冲这边看过来,她微微仰起头,远远向罗曼华点头微笑,罗曼华也微微敛身行礼。
一路劳顿,众人也是疲乏不已,后宫一行人在主持和知客带领下先去厢房休息,各自用了素斋后才去大雄宝殿烧香。
厢房里,主持亲自陪着太皇太后用膳,虽是几道豆腐炒笋干、鲜炒小油菜、白菜玉米汤,但是显然做工细致,烹调入味,下了不少功夫。
玄空本名八水,原为圣祖身边伺候的太监,后圣祖即位后深感杀孽太重,本想等江山安定出家为僧,后国事频仍不得稍闲,即着八水代他出家,入主龙泉寺。
太皇太后见到玄空,总是忍不住回想起从前的岁月,看到他已是眉毛花白,语中忍不住带着惦记,“这么多年清修,苦了你了。”
玄空呵呵一笑,“老祖宗总是这么说,嘴上说可不算,倒不如给龙泉寺拨点银子,给佛像重塑金身,也是极大的功德。”
太皇太后知道他故意打岔不愿让自己挂心,故而指着他笑道,“你啊,都说是得道高僧,怎么还是钻到钱眼里了。”
一想到这么多年的光阴倏忽而过,还是忍不住哽咽,“入了空门也好,外面的糟心事什么时候停过。听着名是太皇太后了,可是这些年哪有一时半刻是真正安乐的。我有时候倒是羡慕你。”
玄空看着太皇太后一向坚毅的脸上罕见的浮现黯然伤怀的神色,想起大晟朝几十年的沉浮沧桑,不由捻着佛珠叹道,“当年代圣祖爷出家,原是缓兵之计。如今却深悟缘起缘灭,众生最苦之理。在经卷梵唱,暮鼓晨钟里得到了真正的平静。”
张嬷嬷听了也眼中含泪。几十年前那个机灵活泛的小太监已经变成了一个佛法高深的老僧,自己和太皇太后也已经老了,圣祖爷更是撒手人寰几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