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奏罢,众人尽皆不语。似是融入曲中情景,还未回过神来。
良久,兰若明方抚掌大笑,赞道,“琵琶弹得好,曲子编的也好。有赏!”
淑妃这才脸现喜色,起身携众乐工行礼谢恩,娇滴滴的道,“皇上喜欢这曲子,是臣妾等的荣幸。接下来几个妹妹定是更别致有趣。”
话音未落,就见郑夜思穿着一袭淡绿色平罗衣裙,外面罩着一个白色大襟袍,梳着扁平斗笠,缓步走进大殿中央。
吴芷荞暗暗一惊,怎么又是道士装扮——难道大晟朝后宫必须要有一个人作道士打扮吗?皇后不在,郑夜思又续上了。
她抬眼看了一眼御座上两人的反应,只见皇上太皇太后两人皆面容沉静,并无异状。兰若明似是注意到了吴芷荞的目光,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
吴芷荞脸色一红,生怕别人看到,忙正色看向殿中,认真观赏郑夜思的节目。
殿中已经摆上了一个方桌,方桌上一张大生宣纸,远山型笔架上挂着一支紫竹狼毫笔。郑夜思仔细观察四周人物,半晌方拿起笔开始细细描画。因埋头作画并不出声,大家也都不知她在画谁,逐渐开始窃窃私语。吴芷荞离她较近,看到她下笔果断,描摹极快,料想画的应当不是工笔画。可是怎么会拿狼毫笔写意呢?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耐着性子等她画完。
过了半刻,文妃看皇上和太皇太后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暗自后悔当初怎么就一时疏忽答应了让她演示现场作画。这么费功夫的事,一年半载的都不在少数,一时半会怎么能画出来。生怕被郑夜思搞得扫兴,正要开口让她接着下面作画,就看到郑夜思抬起头,示意已然画完。
几个宫女见状马上上前,把画从桌上拿起来展示,四周传来一片惊呼:短短时间,她竟然把重华宫的每个细节都画下来了。不仅如此,雕栏画栋,众多人物,竟然无一遗漏。
吴芷荞自幼极擅画作,细看之下,也不得不佩服她笔力细致,更难得记忆力惊人,落笔后几乎没有抬头,就能画的纹丝不差。无怪乎她在京城都颇有口碑,盛名之下果然无虚。
太皇太后在御座上看到,惊的连连称赞,“快拿上来我瞧瞧!这画要挂在重华宫里,我想起今天的场景,看看这画也就得了。”
淑妃没想到郑夜思不声不响的竟然压了她一头,不由有些不甘,压住心里的一阵酸意,笑着道,“还是时间太少了,臣妾愚见这画虽然画的细致,神韵到底还是欠缺一些。如果给郑贵人多点时间,定然画的更好。”
太皇太后上下打量着画作,反复摩挲着画中自己的样子,“真难为这孩子了,一眨眼的功夫就画的这么全,我看宫里的画师也不如。”
兰若明看老祖宗对此画爱不释手,英俊的脸上也浮现一丝和煦笑意,对郑夜思点头说,“郑贵人真是后宫第一才女,除夕的诗已经是惊才绝艳,今天的画更是让人惊喜交加。”
此语一出,重华宫里空气像是瞬间结成了冰,听雨在身后小声哼了一声,后宫众人虽是尽力维持平静,心中尽皆是起伏不定,淑妃的笑容已是僵在了脸上。
“后宫第一才女”,有这个名号在身上,郑夜思的身份自然贵重了不少,但是她看起来沉静如初,好似没有察觉这份称赞带来的尊荣和周遭人微妙的目光,端正的行礼跪安。脸上的神情丝毫未变,语音也不带一丝起伏。
相比起前两人,钱文秀更像是完成任务而来。虽是一袭飘逸红衣,梳着冲天发髻,上缠红色掐金丝缎带,但是细看之下,眼神空洞无神,本是年轻白皙的脸上透出一股不应有的木然灭欲之气。仍是身姿舞动,长袖飘飞,每一个步伐精准的合着节拍,每一个动作都是严丝合缝,就是缺少一股生气,一股活人的气息——她的眼神一直盯着地面,既不看着台上,也不看着任何人,虽然跳着欢庆的曲子却氛围沉郁的喘不过气来,好似只想完成这个冗长的舞蹈,离开这个嘈杂的大殿。
吴芷荞又一次想起来之前之事,不禁陷入深思: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灵动少女变成了一个深宫的忧郁孤影。这个事定是不同寻常,足以摧毁一个女子的信念,又让所有人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