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沉思间,就听到身后淑妃的宫女小心凑到吴芷荞身后,低声道,“吴贵人,下个节目就是您的了,您先出来预备着吧。”
吴芷荞回过神来,回头冲着通报的宫女微笑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到殿门西南角处整理衣装乐器。
赵顺本是到殿外给皇上取晚上要喝的参汤,看到吴芷荞在角落里站着,并没有特意换衣服,身边也没有拿着那么物什,刚想出言提醒,各位主子都这么大的阵仗,她也不能连个样子也不做,就这么上去吧。转念一想,皇上心尖上的人,自然是做什么都深得喜爱的,自己又多嘴作甚。
吴芷荞冲他浅浅点了个头示意,随着钱文秀退下受赏,自己也深呼一口气,走到了大殿中央。
之前虽然跟后宫众人一道也小聚过几次,但是这次却是在众目睽睽下表演,感觉一举一动都被一些或友善温馨或心怀叵测的目光仔细勘察,心里不由得也有些发紧。
她看了看御座之上,兰若明在一口一口合着参汤,并没有抬头。自前几天她与皇上相逢诉说衷肠,她已经不复前几天的患得患失。心知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紧张,故意不与她目光交汇。
太皇太后则投来了单纯,不含一丝杂质的关怀目光。那是不带任何希冀要求,只希望自己能够顺遂安然的目光,暖意溶溶,是家人才有的感觉。
她心下定了定,反倒不再紧张,拿起笛子慢慢吹了起来。
郑夜思从没听过这首曲子。
一个少年在雨露风间背起行囊,辗转过青山新川,经过林间清泉,执意去往一个目的地。好似经历了无数岁月,路上一抹青绿不断变迁。他餐风饮露,远火低星作伴,残灯孤影为邻,却丝毫不以为意。一路波折终于到了目的地的繁华如锦,正看到层云尽染下,海边红日正喷薄而出。
前半段本是乡音无伴苦思归,孤舟一夜许相依的凄苦情景,但是曲子却奇妙的毫无自怜自伤之意,全曲轻快向上,心境有昂扬清灵之气,到后面吹奏到到达终点后,曲风一路向上,集聚的灵动生机已形成磅礴气象,形成直冲云霄之势。
虽从未听过,但是谱得此曲之人,必是不是凡夫俗子。郑夜思本就求知若渴,于琴棋书画又是深有造诣,听得从不知晓的曲子,直欲去问吴芷荞此曲从何得来,何人谱曲?如此好的曲子为何籍籍无名,明珠暗投!
吴芷荞一曲奏罢,正欲谢恩退下,就听得一个高高吊起的声音传来,“吴姐姐当真举重若轻,拿着一个笛子就上来了,终归跟我们这些蠢笨的巴巴练了好几天的不一样。”
吴芷荞心里暗叹,自己终归是得罪了这个李秋云,一有机会就要跟自己为难。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便多说,只是和婉笑了笑,“妹妹说笑了,虽是粗陋的曲子,我却是实打实练了好几日呢。”
李秋云却依旧不依不饶,挑着眉毛捂嘴笑道,“粗陋不粗陋我可听不出来,但是连个伴奏都没有,倒是挺简单的。”
淑妃素晓音律,虽不擅习笛子,但也听得出吴芷荞技法纯属,气韵不凡。李秋云定是以为此曲没有伴奏伴舞是怠慢之举,想以此为难。却不知此曲宁静毓秀,加上了别的声响,反倒落了下乘。她虽平素骄矜,但今日毕竟主持大局。看到李秋云又不顾规矩,伺机报复,正要喝止,就听到一声威严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