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宫里已经挂上了十二生肖彩灯,每人桌前的花灯都不一样,按灯入座,很是别致。
吴芷荞看着座位前面的小蛇花灯通体青绿,尾巴卷成一圈,眼睛大而有神,机灵可爱,尤其是花灯不是以往的一处灯源,而是头中尾三部分都装有烛光,身形兼备,确实是用心之作。桌上放着二十品菜,荤菜十二品,果子八品。一道道炒木樨肉葱椒鸭子、燕窝银耳莲子羹、山药鸡羹竹节卷、糜子米面糕也是做的格外细致。
淑妃文妃坐于下座之首,其余后宫诸人分次序坐于殿中,美人如玉,香气萦绕。吴芷荞环顾四周,看着众人皆是跃跃欲试,准备在晚宴上大放异彩,脸上闪烁着和真切的渴望,不由有些期待和新鲜。
丹陛大乐奏起,皇上和太皇太后从正门入殿,后宫诸人皆离座行礼。因是没有外人,皇上和老祖宗都是一身便服。兰若明只穿着一身宝蓝色暗花缎常服,腰间系着一根七彩云锦玉带,仍旧是英姿勃发,俊美不凡。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吴芷荞总觉得兰若明虽是在跟众嫔妃说话,目光总是无意中落在自己身上,不等有人察觉又转瞬离开。
她心中仿佛丝丝藤蔓蔓延生长,无声无息缠绕住了整个心房。心中的所有情绪化成了种种柔情。
兰若明在大殿之上看到众多嫔妃在殿下都是浓妆艳抹,穿的也是斑斓缤纷,各有风情,想必是与接下来的节目有关。大晟朝民风洒脱,自然没有那么多穿着的规行矩步,宫里的贵人们自然也是各凭本事,各展其才。只有吴芷荞还是一抹淡蓝色宫装,头上只插着一个白玉簪子——因其朴素自如,反而在浓艳中显眼,何况她本来就美的让人心动。
他嘴角噙起了心有灵犀的笑意,自己只会喜欢她,她本来也无需刻意打扮迎合,她一定也知道这一点,才如此的超脱飘逸。
虽是对接下来的争奇斗艳没什么兴趣,但是也好奇会有什么手段和节目,于是朗声道,“淑妃,既然皇后不在,就由你主持宴会吧。”
淑妃含羞道,“既如此,臣妾就先抛砖引玉,献丑了。”
说罢施施的走到大殿中央,坐在一把金丝楠木凳上,抱起了一把琵琶。后面又有三名乐工同奏。
这是吴芷荞第二次听淑妃弹奏,今日是一曲《太常引》。吴芷荞闭上眼睛倾听,不得不感慨淑妃弹奏精妙。
暮景萧萧雨霁,云淡天高风细。
仿佛一个旅人在漠漠如织的山丘上踽踽独行,山上虽然整齐又稀疏的林木,但是天空灰蒙蒙的,一切都是一片灰暗。
三名乐工并不是与她同奏一曲,而是不同间奏低低弹着另一曲。他们营造意境,而淑妃抒情,情景交融,让人拍案叫绝。
在上元佳节弹奏此曲,稍有些不合时宜。但是此时此曲,恰恰也是淑妃想让皇上了解的自己失宠之后的凄苦心境。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除了她身上穿的桃红间银芙蓉满开羽纱裙衫。一个心情如此沮丧之人,穿著却如此华贵鲜艳,确实有些格格不入,反倒让人不得不怀疑所弹奏的凄苦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可能沮丧是真的,演戏也是真的。吴芷荞暗想,人性的复杂谁又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