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嘀嗒,雨声滴答。
林闲渟捧着手里的木雕,是一只夜莺形状的小鸟。
她忧郁地坐在廊内,期盼雨什么时候能停。妈妈说什么都不同意下雨天出门,几番撒娇都没有用。
顾宅门前,顾长亭推开车门,撑开一把深色的伞,“小艺,进家里坐坐。”
张艺爽快应道:“行啊,后备箱里有我从酒行挑的几瓶上年份的柏图斯,专门给懂行的叔叔,带来尝尝。”
“我去拿。”她的脚步迈向车尾,很快提着沉甸甸的酒盒折返。
顾长亭迈步迎向张艺,伞面微微往旁侧倾斜,一半遮着自己,一半护着对方,遮住迎面而来的暴雨。
“以后不要给我爸带酒了,全换成保健品。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家里很早就不让他碰酒了。”
“那些酒,堆在酒柜里越攒越多,到现在他都养成收藏酒的癖好。”
张艺避开积水滩,笑着应,“没问题,换成保健品再添好酒几瓶,喝不了没关系,留收藏呗。”
“明知道他老人家沾不得,还故意添这个。”顾长亭嗔了句,把伞往张艺那边又斜了斜,阴晴不定的坏天气。
张艺反倒笑得更欢了,“总有人会喝的。酒这种东西放得越久,年份越老越金贵,等过几十年请人来收,转手卖个高价,到时候发达了。”
顾长亭顿了顿脚,眉梢拢有好多无奈,“得了,他总说等我结婚的时候,在婚礼开了宴请客。”
一想到今天干成的大事,再配上叔叔的话,张艺忍不住发笑,“叔叔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顾长亭护住怀里的酒盒避开雨淋,往门廊方向挪步。她自然懂闺蜜的意思,嘴角勾着笑递去个眼神。
和时阙来那方已经谈妥,再过不久就能彻底摆脱婚约束缚,此刻全身轻松,耳边哗哗的雨声听着格外愉悦。
临近到家门口,她把拎起的一提酒递给张艺,管家推开厚重的大门。
顾川生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见青石板两道伞影由远及近,悠悠转身,“卿卿回来了,小艺也来了。”
张艺把手里的盒子举高了些,“顾叔猜猜,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两人并肩往里走,顾长亭朝父亲和张艺交代,“出门前煲在锅里的汤该好了,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
她往厨房方向,唐嫂守在砂锅旁,手里握着长柄勺轻轻搅动,见她进来,“小姐,汤再焖十多分钟就成。”
“辛苦唐嫂盯着了。”顾长亭看了眼砂锅里翻滚的汤色,对着一锅汤拍了张照,给某个馋丫头发去。
另一边,林闲渟坐在轮椅上,乖乖舒服地趴在她腿上。脑袋埋进她摊开的掌心小口小口舔着猫粮。
看它吃得津津有味,林闲渟摸摸肚子,扬声喊在办公的母亲,“妈妈,晚上我要吃你包的荠菜云吞。”
叶泛舟从设计稿中抬起头,“好,阿澜去吩咐厨房备菜。妈妈忙完手头这些,就去给闲闲做云吞。”
林闲渟乖乖应了声,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看向窗外雨停得无声无息。
这时搁在扶手上的手机叮咚,她划开屏幕,是“糖葫芦”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热气腾腾的汤图。
紧接着弹出条消息:「五分钟之内过来,过时不候。」
她失笑,现在习惯用单手九键,把最后几粒猫粮塞进长安嘴里,敲出回复,「带着我的饭碗,来啦来啦。」
林闲渟转动轮椅到母亲身边,把屏幕往她眼前凑,“妈妈,卿卿姐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耶。知道我饿了,给我开小灶,我要去她家蹭饭。”
叶泛舟看向砂锅里诱人的汤,“卿卿的手艺越来越好。让澜姨推闲闲去稳当,雨后路滑仔细积水。”
“知道啦妈妈,保证乖乖听话!”林闲渟笑着应道,终于能送木雕啦。
雨后的空气裹着草木的湿意,顾长亭接到小闲出门的消息,走到玉兰巷口,撞见澜阿姨推她过来。
“卿卿!”
“还算准时。”
刘澜笑着停稳轮椅,对顾长亭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卿卿小姐。”
她先看向轮椅上雀跃的小家伙,眼里有笑,又转向刘澜,“澜阿姨,剩下的路我来推就行,麻烦了。
她接手轮椅推着往回走,林闲渟上半身往卿卿身侧倾,“饿扁扁,不白吃你的,我的乖乖有才艺哦。”
顾长亭挑眉看林闲渟,脚步没停,“长安会前空翻还是后空翻?你每次都说给我看表演,一次也没见过。”
“说明罕见,存在不确定的因素嘛。”林闲渟狡黠地眨眨眼,“换我,我下午给你雕了一只小鸟,木的。”
她盯着小闲把夜莺举在半空,拇指推着鸟翼模仿振翅的样子,“嗯,比真的还真,小闲替我收好。”
顾父已经回书房办公,小艺不留下吃晚饭,见雨停了就说辞回去了。
餐桌上,顾长亭拿起汤勺,往林闲渟碗里盛些汤:“冬瓜薏米老鸭汤。”
林闲渟的目光直勾勾地黏在油光锃亮的鸭腿,直咽口水,“我要大鸡腿!”
“今天炖的是鸭子的。”
“大鸡腿!”
“小闲说什么就是什么。”顾长亭点点头,早被林闲渟磨得没了脾气。
林闲渟见卿卿松了口,鼻尖轻轻一翘,从喉咙里滚出个娇软的“哼”。
小傲娇。
顾长亭拿起公筷,夹进半满的汤碗里,两只鸭腿本就都是留给她的。
她端起碗递到林闲渟面前,看着小闲眼馋的模样,温声叮嘱,“很烫,别嘴急。”
林闲渟习惯性地整个两个巴掌去接,触到滚烫的碗身猛地缩回手,被鸭汤烫得捂耳朵,“好烫好烫。”
顾长亭连忙放下碗,抓过小闲被烫到有些发红的指尖,轻轻揉。
她指腹微凉,“说了很烫,偏不乖,偏往中间盛汤的碗身抓。”
揉得林闲渟指尖的热意慢慢散了,她对着卿卿微皱的眉头,嘿嘿地傻笑,“好多啦,我给你盛汤。”
顾长亭接过小闲递来的汤碗,捏着碗沿不烫的地方,喝汤的动作从容优雅,“喝完汤,跟我去趟书房。”
“去你的书房做什么?林闲渟叼起鸭腿,含混不清地问,眼里满是警惕。
去她书房就没什么好事情,不是补课上课,就是写作业看书,总之只能干与学习有关的事。
木头小鸟一直立在餐桌,顾长亭笑笑,显然清楚小闲心里在想什么。
“放轻松,不逼你学习。”
她的指尖抚过夜莺羽翼上细腻的纹理,连尾羽的翎梢都纤毫毕现。
拉开书房门,她推着小闲进入。康复师夸她恢复的速度飞快,还得再加把劲坚持,已经离独自行走不远。
日常可以适度走动,可在顾卿卿面前懒得走。毕竟有喜欢的人推着你去各个地方多浪漫,好了哪有这待遇。
“你的精神世界一如既往丰富。”林闲渟每每看到那么多藏书都要感叹,有这样的阅读量简直是“致死量”。
顾长亭松开推轮椅的手,留林闲渟自顾自,她弯腰从书架底层拎出一摞书,不怀好意的笑,“你也可以。”
定住眼,书堆侧面露出的练习册封皮,哪是什么书,林闲渟顿时觉得满屋子都在飘“大郎该吃药了”。
她的脸光速之间皱成包子,慌忙摆手,一边让轮椅往后退,“不要不要!你说了不逼我学习的!”
林闲渟嘀咕:真不能有个当老师的邻家姐姐,动不动就给你送点礼。
“过去说的,现在不算。”顾长亭放下书,一步步朝小闲逼近按住轮椅,嘴角勾着坏笑,“我没让你走。”
“你耍赖!”林闲渟被堵在门边退无可退,气鼓鼓地仰起头瞪她,偏偏轮椅被按得纹丝不动。
“向你学习。”她明摆是故意的,话说得轻飘飘,娇柔柔地语气像带了鱼钩子,愿者自会上当。
林闲渟盯着顾长亭足以魅惑众生的眼睛,“碰上你,真是美丽的错误。”
顾卿卿身上散发的清香压过来,轻轻地呼吸扫过林闲渟鼻尖,她睫毛半垂,眼尾泄出点似笑非笑。
“美丽的错误?”她撑着扶手站直,那点逗弄的意味淡去了。
说罢,去拿放在书桌的纸袋递过去:“之前去外地出差给你带的礼物。”
林闲渟狐疑地接过纸袋,板着脸不给卿卿好脸色。往里一摸,掏出个木头雕的派大星笔筒,丑丑的好可爱。
“派大星,我好喜欢。”她的气瞬间消了大半,眼睛亮得像散落地星星。
“现在还觉得是错误吗?”顾长亭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比呼吸还低。
眼底翻涌的情绪看得人心脏发紧。
小闲看向她的眉眼都软了,得寸进尺的亲昵,“不赖上你,才是美丽的错误。亲爱的,刚刚真是美丽的误会。”
她起身抱臂俯视林闲渟,故意拖长调子,“喊谁亲爱的,注意分寸。”
“呵!就你未婚夫有这特权?”
借这机会,心底的话一股脑脱口,她藏不住的性子有疑惑要追问,有欢喜要露。
唯独喜欢里,她胆小敏感。
顾长亭有几秒的怔愣,指尖在臂弯里不自觉收紧。这件婚事的保密工作做得密不透风,终究是纸包不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