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岁,她坐在林阖与歆舟的婚宴上,看红烛映出新人的笑。
38岁,嘴硬的闺蜜终究还是被法国佬拐跑了。朋友之间,大龄未婚的只剩她和另一个苦苦等待的人。
39岁,她办公室的门牌换成了副校长室,负责学校的分管教学工作。
43岁的仲夏夜,她抱着渐渐变冷的小身体,长安蜷在怀里慢慢没了呼吸。陪伴了她十三年的小乖,终究还是回了喵星,完成了它的使命。
44岁冬,她握着零件老化,再也修不好的Memo站定落地窗前望。
这座十五年没下过雪的临州城。
飘雪了。
满腔思绪飘忽回十四年前。
那时小闲腿脚不方便坐在轮椅,仰头望她,“欠了一年的歌总算还上啦,虽然不是你爱听的民谣,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听不听得懂我的暗号?”
她单肩斜挎着吉他琴包,揣着明白装糊涂,低头笑了,“什么暗号?”
小闲欲说还休,故意留个悬念,“等下次临州下雪的时候,我告诉你。”
雪还在落,她望着漫天飞白,用双耳听雪落下的声音,落得又轻又绵,用双眼,看雪花簌簌吻上窗玻璃。
“小闲,临州下雪了。”
“你的暗号,我知道了。”
顾长亭是从时光深处走出来的人,岁月在她身上刻下沉静的纹路。
这么多年远去,家里早不再催婚,她始终一人,日子过得简单而固执。
始终坚持做慈善,默默为小闲积德。每年会抽时间在偏远山区支教。总记得背上行囊去看不同的山与海。
暑期最后几天,顾长亭忙完工作守在家里陪陪亲人解解闷,得空了就去姐姐家坐坐,讨杯茶水喝。
在小闲所居住的小院子,姐姐在给院里的一花一树浇浇水 。
她从不让佣人打下手,事事亲力亲为,“卿卿,这么多年,没找到心仪的?”
屋内的所有窗户都支着,风卷起花香漫进来,围绕书架转了个圈。
顾长亭侧立在书架前,拿软布一本本擦去书上的灰,笑意漫到眼底,“我都成老姑娘了,不嫁了。”
十多年来,遇到很多对她示爱的男女,只可惜她的选择始终独一。
她有份真挚的爱,离开了欲,离开了情,一生不嫁不再是古老的童话。
“闲闲这个孩子,瞎耽误卿卿。”叶泛舟的嗔怪里更多是藏不住的叹息。
多么好的姑娘,偏把一生都搁下。
十四年了,卿卿至今被瞒在鼓里,她曾憎恨过闲闲飘飘洒洒的离去。
什么话都没当面留下一句,其实闲闲走之前,留下过很多句。
母亲没说,以后也不打算开口。
九年前落小雨的傍晚,顾长亭红着眼圈向姐姐坦白一切,那些对小闲沉甸甸的情意,泛舟姐都记在心里。
只是卿卿不知道,这份心思,她藏了多久,叶泛舟就懂了多久。
“不怪小闲,不是她的错。”
“姐,你看,这本书是我当年送小闲的第一本,她收藏得多好。”
书页间没一点褶皱,连边角都挺括如新,顾长亭逐页翻着,带着近乎温柔的珍重。
叶泛舟看过来,眼底漾着浅浅的笑,“这本书闲闲逢人就炫耀,旁人就想看看样子,她小气得很,谁都不肯借。”
停下手里擦书的动作。她脸颊带笑将软布叠好放在一旁,捏住书页边缘,继续往后翻看,看得极慢。
忽然,叶泛舟喊住她:“卿卿。”
“哎。”顾长亭应着,把胶在书页上的目光抽开,抬眼看向窗外的叶泛舟。
“今年的茉莉花开得格外的好,风一吹,满院子都是花香。”
她真切地闻到含蓄内敛的花香,丝丝缕缕,像极当年林闲渟抱着刚掐的花苞冲进屋的香味。
她的指尖近在咫尺,差点就要触到那些年的真相。
顾长亭不看了合上书,轻轻放回书架,转身往门口走,阳光穿过窗棂,在书脊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花香都飘屋里来了。姐,要不摘点花下来,做成茶点给你尝尝。”她走到花丛边,拈起一枚饱满的花苞。
种花、赏花、食花的习惯,不知不觉中就随了某个大馋丫头。
花圃里种下的茉莉花,是林闲渟高二暑期,蹲在太阳底下一锹一锹特意为卿卿种下的。
知道她喜欢茉莉花,一丛一丛,年年开得特别好。
当时顾长亭就躺在枇杷树下的藤椅,摇着扇子躲太阳。看林闲渟汗流浃背地刨土,清闲地喊“小闲加油干”。
换来的是没少被瞪,没少挨骂。
最后,林闲渟做了一顿茶点赔罪才勉强哄好。
叶泛舟也是这样站在茉莉丛前,转头冲刘澜,眼里盛着笑,“阿澜取个篮子来,多摘些尝尝卿卿的手艺。”
“以前小闲露一手的时候,我在旁边悄悄看,只是学得不精,比不上她做的。”顾长亭转而收回视线,避开尚未舒展的骨朵拣最香的那几朵摘。
姐姐择花的动作微愣,“好赖偿了才知道,卿卿做的茉莉酥不会差的。”
母亲已经很久没吃过女儿的手艺,此刻望着卿卿低头采花的侧影,恍惚间,看到了闲闲当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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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立秋当天。
她送走一届又一届,又迎来一茬茬的新生。上班路上,顾长亭坐在副驾,指尖转着枚细巧的尾戒。
这枚尾戒从戴上那一瞬间起算,足有十四年,已经在小拇指上留有一圈深浓的印记,洗不掉。
她极少摘下,直到头年某次偶然的机会下,借过光线看清指环的内圈,刻有两个英文字母XT,意为闲渟。
难怪发现尺寸不对,小闲当场窘住,这戒指本该戴在中指或无名指。
现在呢,把顾长亭圈住了,
一辈子都摘不了。
楼秋栖望向前方蜗牛般挪动的车流,“新生报道路口有点堵,卿卿,你不是刚接了新班,等下去会迟到。”
至今不解教务处的安排,分明行政事务已堆成山,手头班够数。偏要再塞个班给卿卿带,是嫌她不够忙。
顾长亭的目光在拥堵的车队里转了圈,“确实悬,我下车走应该可以到。”
“行,停那边能下。”楼秋栖一打方向盘,将车往右侧非机动车道挪。
“先走了。”她提起包,推开车门,脚下已经踩在路边的地砖上。
“快去吧。”楼秋栖隔着车窗看向顾长亭,目光落在她匆匆的背影上。
走进校园,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自古逢秋悲寂寥,秋天总是会使人多愁善感,追忆往昔。
她刚走到笃志楼路口,秘书已经侧站在路边,两人迎面遇上。
“副校,你要的花名册。”秘书立刻递过手里的文件。
“辛苦了,谭秘书。”顾长亭站在岔路口,伸手正准备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