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渟故意黏住顾卿卿的手不放,连珠炮似的喊:“喊你呀,卿卿。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
“你怕忘了我林闲渟什么德行。”林闲渟盯着卿卿微变的神色,“你让我往东,我就往天南海北走。”
收敛?不可能。顾卿卿越是板着脸,小闲越觉得有意思,闹得更欢。
顾长亭被林闲渟一声声喊得耳根发烫,迅速捂住小闲的嘴,“你的消息是灵通,可惜一知半解。这门亲,我从来就没点过头。”
“更没有未婚夫。”
掌心贴唇的距离太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交缠的呼吸。
林闲渟扬起头在笑,笑得肩膀都在轻颤。胡思乱想那么久,揪心熬了那么些日子,到头来竟是空悲伤。
幸好今天说开了。否则,这段因她要订婚而起,没头没尾的误会,指不定要拖到哪年哪月才能解开。
“你就这么高兴,乐成这样?”顾长亭望着小闲洋溢的笑脸,指尖松下,难免犯疑,一时没完全吃透她的心思。
“是遗憾。”她摇头笑意未减,“原本要在你的订婚宴,祝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现在要换个祝福了。”
祝我们。
管你眼下对我有没有情,往后都得给我成。
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的指尖轻刮小闲的鼻尖,“故作虚假的惋惜,你盼不得我嫁不出去。”
被戳破心思林闲渟半点不慌,反而仰头凑近,心里暗忖:“是又怎么样?机会砸到眼前,难道还要推出去。”
林闲渟顺着话头接得快,“嫁肯定要嫁,嫁人嘛,总得挑合心意的。”
“我人脉可广,卿卿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年轻的、个子高的、模样出众的,我保证给你选个百里挑一的。”
暗自偷偷补后句:你看我怎么样。
“不了,你越大越没正形。”顾长亭无奈地抬起手,指关节像刚开机的电钻,钻林闲渟的不学好的脑袋。
林闲渟愿打愿挨,顺势往顾长亭胳膊上一靠,哭唧唧地耍赖,“你告诉我,手上的戒指谁送的嘛?”
“你问我就要答?”顾卿卿的手温柔地抚在林闲渟的脸颊,小小刁难。
她话里酸溜溜的,“是不是哪个记半辈子的前任?你有过几段感情?情史是不是丰富到能编故事集?”
顾长亭敛开眼尾,总算见识到人言可畏了。真是会瞎琢磨,她哪来的前任,还编本故事集。
她被小闲缠得没招,伸手去拧开门锁,随口问:“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
见顾卿卿要从眼皮子底下跑走,林闲渟什么都不顾,撑起扶手噌地站踉跄走几步,一把牵起她的手。
“不说,我就缠你到天荒地老!”
着急连站都站不稳,顾长亭下意识揽住林闲渟的腰肢,嗔怪地睨她,“站稳,摔了有你哭的。”
走廊空旷,往来脚步声隐约可闻,她拉着小闲折回书房,反手关上门。
看着怀里这只炸毛的漏汤小笼包,给她舒舒紧皱的眉头,“别瞪了,我说,多到要掰手指头数……”
“你还是别说了。”林闲渟一把捂住顾长亭的嘴。明明是自己追问的,真听到她答疑没半点高兴。
她是真的信了。
谁叫卿卿有才有财又漂亮,三十岁身边怎么可能没出现过旁人。说不定个个都比自己懂事、比自己能干。
尤其是那个叫李书年的!
天字一号情敌!
这么想更酸了,林闲渟索性钻她怀里,额头抵在对方软软的胸口,心里嘀咕:“妈妈,你闺女看上的卿卿,是花心大萝卜,扎嘴的大菠萝。”
顾卿卿被她蹭得心头发软,顺顺她的背,“戒指是我买的,戴它只是不想有人打扰,省得应付不必要的麻烦。”
专挑适宜的时候戴,有讲究的。
林闲渟抬起头,“不早说,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哄哄我,满意了带你去我家。麻麻包的云吞可好吃了。”
“不是已经再哄了么。”
显然对这敷衍的哄不太满意,她坐回轮椅,带着礼物往门外挪,“这哪算哄啊,连句好听的话都没有,顶多算迟来的解释。”
她温柔地望向小闲闹别扭的背影,轮椅轱辘碾过地板,发出轻而匀的声响,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
“走那么快,不走行不行?”
“不行!”
转过走廊拐角,在滑开的电梯口,恰好遇到从里出来的顾伯父。
她喊得亲:“伯伯!”
“阿闲。 ”顾川生温和地应着。
找到了靠山,林闲渟转着轮椅往顾川生身侧倒,仰起小脸,贼喊捉贼地控诉,“卿卿姐她欺负我!”
她刚走到近前,就被小屁孩告状满脸问号,先朝父亲问好,“爸。”
顾父的目光带有长辈特有的暖,笑着对林闲渟说,“跟伯父说说看,伯父给阿闲主持公道。”
不等小闲嘀嘀咕咕开口,顾长亭已伸手接过轮椅扶手,语气平稳,“没有的事,我带小闲回去了。”
顾川生回头看热闹,“阿闲这就回去了,不多留下待会。”
“改天再来,伯伯看嘛,卿卿心里有鬼……”林闲渟依旧叨叨不停,轿厢门一点点合上,这下完蛋羊入虎口。
最后一句话还没飘出去,耳朵已经被身后的好姐姐,用力揪住。
林闲渟疼得呲牙,“这一片没有人不认识我,小心我摇社会人堵你……”
“没拧紧的水龙头,知法犯法,我欺负你什么了?嗯?”越叫嚣顾长亭拧越紧,没拧紧浪费国家水资源。
闲闲憋屈地按揉红红的耳朵,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想让卿卿撒个娇哄她两句。再犟下去,她真要被哄了。
林闲渟哼哼唧唧地抱怨,“下手那么重,耳朵都要掉,就会欺负我……”
她下意识揪完,轻轻揉揉小闲发红的耳廓,“再大的委屈不是你乱想来的。什么时候,知道我要订婚的?”
揉得骨头都酥麻,林闲渟的小尾巴在身后都卷,拧肿了都夸手有劲。
推往门外,她边说,“正月初一。”
顾长亭有印象当天在花园里,确实听到长安的叫声,它不是乱跑出来的,是林闲渟踹在身上带出来的。
大概是特意来找她,意外撞见了她和时阙来在一起。一声不吭地躲在某个角落偷看,想到这她有点心酸。
以为这桩事能瞒她许久,毕竟刚开始洽谈。没想到第一天就被她窥去。
果然亏心事不能有,越想遮掩反倒越会麻痹自我,觉得能瞒天过海,恰相反,无时无刻不再露出破绽。
顾长亭垂眸望向同样在看她的小闲,“听到风声很早,都瞒不住你。”
林闲渟抬起下巴,挑明心声,“现实证明,你不能瞒我更不能骗我,没准我早知道了,只是装的。”
“没有骗过你,不算刻意瞒你。”她嘴上坦然,说得都是掩饰的假话。
“你知道不知道,对我没有影响,成婚也是每个人都需要经历过程。”
只是,这每个人里,并不包括她自己。在没遇到那位绝对值得相守一生的伴侣前,会维持一直不婚的状态。
林闲渟认真听出话里的疏离感,自动闭上两只小耳朵,不喜欢的话她不听,听进去心里会难受。
“你该改改对人轻浮的毛病,有些亲密的话,要对适合的人说。”
天没完全暗下来,玉兰巷两旁的路灯明亮,她不,“又开始说教我。”
小闲一旦出现爱答不理的样子,她就知道白说了,“不是说教,是诚心的。小闲,听进去一点点,好不好?”
林闲渟眼神清亮地迎上去,“听到了。轻不轻浮,听的人会分辨。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对适合的人说的。”
“我对你生气了。”说罢,她自己拧着轮椅往家的方向走。
顾长亭还没完全消化。就被落在原地,望着闹别扭的小屁孩要离她而去,扬声唤道:“小闲。”
轮椅应声停在几步开外。
林闲渟侧过脸,见卿卿还站在原地没动,又折回来牵她的手,“走了。”
她低头看了眼交握的手,瞬间被熨得暖暖的,“还知道回来接我。”
“嗯,知道。”
林闲渟的另一只手握在手轮圈慢慢挪动,两人相牵的手随动作的进行轻微晃动。顾长亭故意放缓了步子,刚好能与她并肩同行。
“麻麻做的云吞最好吃,我们要抓紧回去,再喊厨师给你卧一对荷包蛋,我吃蛋黄,你吃蛋白。”
“一人一半。”她轻笑。
刚冒头的别扭,悄悄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