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收好信件，存入衣兜。
下次见面会是好久以后，顾长亭敛起脸上的忧伤依依不舍地回头，却没有回头路可走，她短促地望一眼。
伞下，顾长亭握住金属伞柄往台阶下行，听落在伞面的雨声嘀嗒，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听雨。
她轻轻的笑却苦涩难耐，“雨是有情绪的，雨又有什么情绪呢？”
风来了，雨落了，
她爱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此每个雨季都如期而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仍有人在听雨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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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结束，线上课程仍在继续，她依旧是按部就班地推进。
床上，她裹着一袭宽松的睡裙，对蜷在枕边的长安说，“小乖，记着提醒我明天八点早起，有课。”
“喵~”小小家伙软软应了一声。
“乖。”她伸手把长安揽在怀里宠溺，捋捋顺猫毛，这么多年小猫不离不弃，陪她走过了一程又一程。
世人笑林逋梅妻鹤子，张艺笑她苦守旧人旧物不肯放，此恨有情痴。
第二天一早，小小家伙用两个小爪子轻轻蒙住她的眼。见她没醒，索性踩着被子爬趴在她胸口。
长安不沉不轻刚刚好，只是顾长亭被压着胸口觉得气顺不过来。
顾长亭费力睁开眼，就见长安低头舔她的脸颊，“知道啦，起了。”
转头看向床头柜的时钟，发现比预定时间早喊半小时。
她笑着把小乖往被窝送，进她被窝的要求是很高的。
“再眯几分钟，小乖。”她轻声说。
长安听得懂，两只小爪子环在顾长亭的右臂，她满眼宠溺地看着，习惯了小小家伙爱粘人，内心软乎乎的。
她低头吻了吻。
上午的课刚结束，顾长亭站在客厅的书桌前，低头整理手边的资料。
门铃一声叮咚响，她以为是张大厨又来催她去用膳。顾长亭推开门，看见来人后，却愣住几秒。
“秋栖？”
“可以请我进去坐坐吗？”
“你喝酒了，给你煮醒酒茶。”她快有五年没沾过酒，现在一闻到酒气，身体的感官就异常敏感难受。
楼秋栖在侧边沙发坐下，顾长亭忙碌完，端来茶递过去：“打车来的？”
“走过来的。”
“走过来的？那是挺远的。”
楼秋栖接过杯子，不能喝，这点好不容易鼓气的勇气，不能让酒醒。
她看着楼秋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眉梢微扬：“嗯？不喜欢这个味道？”
楼秋栖忽然伸手推了她一把。
顾长亭猝不及防被压在沙发里，仰头时撞上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忙道：“秋栖，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楼秋栖低头就往她唇上吻，她猛地偏头躲开了。
楼秋栖的五根指头，攥紧沙发的边角，疯狂抑制内心卑劣的想法，想要将眼前人彻底占有的念头。
不行，这不是她想要的，更不是卿卿想要的爱情、接受的方式。
“我喜欢你十六年，”她声音发颤，满是孤注一掷的恳切，“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卿卿可以吗？”
“十六年？”她的震惊写满了全脸，直视楼秋栖发烫的目光，“秋栖，你先起来，这样……这样不合适。”
她的膝盖抵着沙发沿，两人的气息在咫尺间交缠。“你的眼里，从来都没有过我？哪怕一点点的位置吗？”
“我就要一个答复，也不行吗？”
话音刚落，脚边忽然传来布料拉扯的声响，是长安用牙齿扯着楼秋栖的裤脚，凶凶地朝她喵呜。
这是闲渟留给卿卿的猫，平日里温顺得像团棉花，此刻却把她当成要伤害卿卿的坏人，在替旧主鸣不平。
“小乖，松口，她不是。”顾长亭抬手揉揉长安的脑袋，声音放得极柔。
长安委屈地“喵”了一声，却没松嘴，反而咬得更紧了些。
她看向楼秋栖没有闪躲，“很抱歉，没办法接受心里有一个人，同时再收下你的心意，我无法坦然。”
楼秋栖凝视她看足足有半分钟，腔内的气息粗重起伏。这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随时会因兴起把她吃掉。
“秋栖先起来聊，好吗？”她压下心头的悸颤，用力推开楼秋栖的肩。
酒精在血液里烧得正烈，楼秋栖痴笑地感受肩上被推开的力度，摩挲了一下，还能触碰到她的温度。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不甘心地撑起身，自嘲地扯起笑脸，又沉又涩，“我还是来晚了，怎么追都追不上你。”
“你不要再等我了，不要再耗下去。去找你一个你喜欢、她也喜欢你的爱人。这句话很残忍，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还说这种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刺痛的尖锐。
楼秋栖抬手想擦去眼泪，反而把眼眶揉得更红，“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过去的人，你怎么就偏偏放不下呢？”
顾长亭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就像你对我的感情一样，松不开手。”
楼秋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长亭以为她会再说些什么，她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是我心甘情愿做你的嘉宾，对不起，刚才的行为是我唐突了。”
“对不起，辜负了你对我的心意。”
楼秋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步步向后退去，她不甘心。在时间停滞的半分钟，她再次萌生强取豪夺的想法，哪怕……会彻底撕破体面，也要赌。
可她最后还是放手让她走了。
张艺在家里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臭卿卿看见消息。来了来了，始终不见其人，她只好亲自跑一趟。
她推门就见顾长亭陷在沙发里，“我的顾大小姐，发什么呆呢？”
顾长亭安抚怀里的小乖没事了，捏捏它的小爪子，藏起它的小耳朵，抬起眼，声音飘着：“秋栖来过。”
“秋栖？她来做什么？跟你抢小老大。”张艺挑眉，往沙发上一坐。
她从楼秋栖叩门说起，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讲给闺蜜听。
“难怪她那么了解我的曾经。”
张艺听完，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半晌才挤出句：“……十六年！”
她表情复杂地咂咂嘴：“这是得从校服时代开始揣心思，守到现在石头都焐化了。”
“卿卿，就不能稍微动摇一下，哪怕试试往前走一步呢？”
张艺往前凑了凑，不想卿卿一辈子孤苦伶仃，就守着那些烂回忆， “林丫头在天有灵，看见你把自己关在过去里耗，尾巴都得气翘起来。”
顾长亭摇了摇头，只有她才懂的固执，“她很小气的，要是知道有人想分走我半分心思，指不定怎么闹呢。”
张艺猛地捂住脸，恨铁不成钢的气话从指缝里挤， “卿卿，你就不能多情一点，就不能对自己心软点？”
她放下手，胸口还在起伏，“吊在林闲渟那点念想里，真的得不偿失。”
“秋栖这种行为偏激，不可取，难道她十六年的执着，真入不了你的眼？她人不差的，你又不是没看见。”
“我就是这么老派，认定一个人，一辈子就只能爱一个人。”
顾长亭垂着眼，指尖在长安背上划圈。楼秋栖对她的好，她都记着，可以日后在其他方面弥补偿还。
唯独爱不行，那是她心底最私密的领域，早被一个人占得满满当当。
“都快五年了。”张艺的声音带着点磨人的劝，“你该开始新的感情，总守住回不去的日子，图什么呢？图她在天上看你孤单，替你掉眼泪？”
她终于抬眼，目光里的固执像晒足太阳的旧木头， “一个人过没什么不好，多久都熬来了。别担心我会孤单。”
长安用软毛蹭了蹭顾长亭的手腕，在无声地安慰她，别难过。
张艺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伸手把长安从她怀里抢走，小小家伙“喵呜”一声，在她臂弯里挣了挣。
“小老大，姨带你吃饭去，你妈妈没救了。”小艺转身就走，话里的意思在提醒顾卿卿饭点到了。
顾长亭笑着带上门，快步跟上。
餐桌摆着四菜一汤，她刚坐下，小艺每次气成这样过不了多久，总会端着温好的补汤，往她面前一放。
“算了，还有我呢。”张艺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顺手把筷子递过去。
她垂眼看着手边的汤，再抬眼看向消不少气的闺蜜，嘴角弯着点浅淡的弧度，“知道你疼我。”
“哼，我血压都气成身高了。”张艺往椅背上一靠，胳膊还环在胸前。
顾长亭低笑一声，生气了能怎么办哄呗，“来点降压药，挑最喜欢的。”
“赤脚医生又开什么药方。”张艺斜睨着手机屏，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我是什么肤浅的人么。”
她的身体却诚实地往前倾了倾，很自觉地抬手，故意端着样子给卿卿看，“肤色浅……选哪个好腻？”
顾长亭舀起的汤刚要送到嘴边，闻见声，准备客观地替小艺看一看。
张艺特意侯她望过，对视这一眼，戳破两人的矜持，默契地取笑彼此。
在黑夜与白昼，相互交替的岁岁年年里，一瞬间总在不经意间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