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地缓缓,很适合晒晒太阳,她坐在房间外的露天阳台,只可惜七月的洱海,见不到海鸥的影子。
下午,她坐在洱海周边的长椅,许多棵喊不出名的树飘动着。就怎么看到夕阳西下,又绕着洱海慢慢走一圈,直到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一个人带着两个人的念想,蓝调时刻,顾长亭站在湖边,望着黑漆漆水面映出的轮廓,心里始终盘桓着千万遍的一句。
“要是你在,该有多好。”
她没光顾着赏景,脚不停歇地逛了大半座城。感受当地的民俗风情,吃喝玩乐一样没落下。
当她摊开长串数字的账单时,还是不经意间感叹,钱是个好东西,身无分文连抬头看风景都得先掂量掂量。
这段日子,沿途的风景在她的相机里留存,而闺蜜的操心电话也不断。
2016年7月24日,兜兜转转,她踩在“艳遇之都”的土壤上,此程不为别的,只为了圆小闲的梦。
按地图指引,她最终站在五一街文治巷80号的木门跟前,吱呀一声,推开一间挤着满室人的小屋。
夜晚,听歌的人挨挨挤挤,她在最里侧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招牌青梅酒,有个名字,叫“相忘于江湖”。
火塘卧在中央,不生火,有故事的人保持沉默。随着琴弦的拨动,围坐的歌手开了嗓,唱得都是她爱听的民谣,一曲接着一曲,默契的安静。
她捧着这杯青梅酒,小口小口地喝。攒了一路的思念、孤单、道不清的惆怅,都被洗得松软干净,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余下调子在轻轻荡。
不仅看过玉龙雪山的皑皑白雪,坐在日光城的街头晒最猛的烈日,在篝火旁,听马头琴在夜里呜咽。
伴着船娘正宗的吴侬软语,走在江南石桥,看乌篷船摇着橹穿过水巷。
至此之后,顾长亭开启了长达三个月漫无目的的漂泊。像大学时期,敢揣一张单程票就往陌生的地方去。
走到哪算哪,见青山就停脚看云,逢着水便坐下听风,悠闲自得。
一个人的旅途,顾长亭循着小闲留在照片里的脚印从国内走到国外。她不在封闭自我,拒绝非必要的社交,结交许多仅有一面之缘的朋友。
2016年9月10日教师节。
她走在布雷拉区的街道,准备找一家咖啡厅喝下午茶,收到远在临州的张艺的消息。当时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左右,而这里的阳光明媚地晃眼。
「顾老师,你隐秘的追求者,送了一束九十九朵红玫瑰。」
文字后面跟着张照片,顾长亭划开图片,屏幕里瞬间炸开一片浓烈的红。纸条里画着的红玫瑰成真了,在红玫瑰之上,夹着一张米白色卡片。
我会送你红色玫瑰,
你别拿一生眼泪相对。
卿卿,节日快乐。
脚步蓦地顿在原地,她盯着照片里的红玫瑰与卡片,是林闲渟的字迹。
「看到了。小艺帮我去趟花店,做成干花,尽可能留住这束花原有的样子。卡片也一并收好。」
两个月后。
临州由秋转冬,回临州之前,顾长亭特意绕去了一趟杭州。没去西湖边游走,她去庙里还当初许下的愿。
立冬的临州机场,顾长亭推着行李箱走出闸口时,驼色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浅米色的高领羊绒衫,衬得脖颈线条又细又软。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明朗,有种说不出的松弛与鲜活。
张艺捧着束粉色郁金香站在候场区,见卿卿过来,笑着挥了挥手。
“回来啦,顾小姐长途跋涉的行程圆满结束,您状态恢复得不错嘛。”
顾长亭舒展着眉走近,“真是的,张小姐注意用词,旅途尽兴。”
“卿卿,好久不见。”张艺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炽热的拥抱。
“昨天视频里刚见过,没好久。”她回抱过去,肩膀往对方肩上靠了靠。
张艺接过顾长亭手里的行李箱,掂了掂重量,“哎哟,你是把整个世界都搬回来了。去时就一个轻甸甸的行李箱,回来扛了半臂江山。”
她闻了闻怀里的花,弯唇而笑,“辛苦您费力,聊表谢意今晚我做东。”
张艺推行李箱都有不懈的动力,“干活都有劲了,走走走,我今晚要吃好的吃贵的,司机在门口等着呢。”
“随便点。行李沉着呢慢点推,别猛使劲伤到腰。”顾长亭抱着花跟上。
回到家,顾长亭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客厅博古架吸引住了。
她凝视着玻璃罩里的九十九朵红玫瑰,反复摩挲掌心的贺卡。
贺卡上印有店名,来自城南的一家芊芊花店,她常常去光顾。
顾长亭盯着玫瑰花许久, “你到底埋了多少,我不知道的心思?”
她的爱在不知不觉中变质成怨恨。因爱生恨的感情,像这堆干花一样,凝固了形状,却失了最重要的色彩。
隔天,顾长亭回了趟叶家,她拎着从外地特意带回的礼物,送到姐的手里,两人坐在客厅里闲聊了很久。
周一,她回了学校复职。刚卸下一身的风尘,就要按照上级的通知,马不停蹄地投入到新的工作部署中。
三个月后再见到顾长亭,她已换了个身份,坐拥在行政楼一间独立宽敞的办公室里处理公务。
2017年立秋,她又接了一届高一新生的语文,不过没再当班主任。
顾长亭还是喜欢语文组那个属于自己的小角落。除了每天固定的行政时段,手头堆着部门文件需要处理,才会去这间冷清清的办公室坐着。
其余时候,只要下课铃一响,她照旧会推开这扇熟悉的门,和新老同事打成一片,闲聊这那。
只是再没遇到某个印象深刻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