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17日。
她有很多年没坐过火车,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慢悠悠的,把时间都拉得绵长,不那么快,也不那么急。
人来人往间,一个年轻姑娘带着微薄的行李,恰好坐在顾长亭的前方。
靠窗坐着,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倒退的树影和隐在天色的城市,看着它们,一点点、慢慢地向后退去。
姑娘的目光在顾长亭身上转了一圈,“姐姐,看着不太像是会坐这种绿皮火车的人,是来体验情怀的?”
顾长亭看着递来的威化饼干,没想过会有陌生人主动搭话,姑娘梳着马尾,看样子大概在读高中。
她略有戒备地摇摇头,拒绝小姑娘的零食,“只是想慢慢走一段路。”
“姐姐,你到哪里下站啊?”小姑娘也不尴尬,捏了颗梅子放进嘴里吧嗒。
“最后一站。”
小姑娘眼睛一亮,“我也是哎,真巧,看来能和漂亮姐姐一路作伴。”
顾长亭心里微动。这姑娘未免太自来熟,跟小闲一样,永远坐不住、三两句就能和陌生人聊开的性子,好像天生就寂寞不了一点。
“你多大了?”
“16岁。”
“怎么小,就敢一个人出远门,胆子很大,家里人不担心?”
“暑假了呀,”小姑娘把梅子核吐在纸巾里,“我爸妈工作忙,才不管我去哪里撒泼打滚呢。”
“路上注意安全。”顾长亭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思绪悠悠地转回,小闲年纪小小拉着发小勇闯各地的影子。
深夜火车停靠新的站点。
小姑娘眯了条缝,看见个陌生男人正弓着腰,鬼鬼祟祟的样子。小偷察觉到被发现,揣着小包就撒腿。
“姐姐姐姐快醒醒,车上有小偷拿你东西。”小姑娘推了她一把。
顾长亭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有点沉,看向身侧的包里半敞着拉链,归置在里面的手机、相机、钱包。
统统失窃了。
手机没了,把她的大半个世界都抽走了。钱包里还有小闲的照片,其余没有经济价值的证件,原封不动。
“抓小偷啊,死小偷,他偷东西!”小姑娘不依不饶地追,惊动整节车厢。
根本来不及细想,双腿已经顺着小姑娘追出去的方向迈了出去,顾长亭怕那半大孩子跟小偷起了冲突。
小偷一路跌跌撞撞,不仅偷了一个人,小姑娘的嗓门不是一般大,耐力也符合绝大部分高中生的运动量。
被喊醒的受害者骂骂咧咧地追出来,过道里顿时乱成一团。
混乱中,两个乘务员带着乘警挤来,几个壮实的男乘客撸起袖子往前追。小偷被一群大男人和乘务员逮住,散落一地的赃物。
“龟孙,东西吐出来!”领头的小姑娘气喘吁吁,一把夺过被偷的物品。
小姑娘把东西往她手里一递,“姐姐,你快点点,看看少没少。”
顾长亭缺乏运动,累得腿肚子发沉却还是紧跟。她接过被窃走的物品认真清点,“都在了,谢谢你小姑娘。你很勇敢,就不怕歹人持刀?”
“不怕!自古正邪不两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干缺德事的迟早得下地狱,跟警察蜀黍交代去吧。”
她笑笑,以前某人“惩恶扬善”她听过很多次,“真是个善心肠,下次再遇上,躲远点喊人就好,别真往前冲。”
失而复得的不安里,顾长亭不敢再对人放松警惕了,取出钱包里的证件照,放柔了目光缓了很久。
“哇偶,姐姐相片里的人是你妹妹吗?长得好好看耶,好乖哟。”小姑娘不知何时凑在她身边坐下。
“嗯。”她充满单纯爱意的眼神,从没离开过照片,照片里的林闲渟拍个证件照的表情都很俏皮。
“是一个妈妈生的么,长的不像耶。”小姑娘又瞅瞅漂亮姐姐,“姐姐安静沉稳,妹妹好像浑身都带劲。”
“她是这样的,我们不是亲姐妹。”
“噢,明白啦,那姐姐怎么不带你妹妹一起出来玩。山青云白,这么好的风景,两个人看才有意思嘛。”
一下就戳痛了顾长亭的心。
“没机会了。”
小姑娘瞥见漂亮姐姐的神色,越来越沉,意识到可能说错话了。转头跟漂亮姐姐分享起她在学校的故事。
她知道了,小姑娘和她是老乡,叫楼棠棠,在市里哪所学校读高中。
小姑娘傻傻,只知道漂亮姐姐是教书的,还透露她姐姐也是,教数学。
车厢里混着浑浊的空气,她周身裹着脱俗清寂的气质,独守着一方小天地,与车上所有人都泾渭分明。
仿佛她只是偶然停靠在此的一片浮云,随时会随着风飘向更远的地方。
火车缓缓靠站,出了大理站,分别的时刻终究是到了。
“顾姐姐拜拜,认识你,我很高兴。”
“棠棠,有缘再见。”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挥挥手。
萍水相逢的缘分,不要奢求太多,终究要在各自的行程里走向岔路。
2016年7月19日。
洱海说是海,却是省内有名的淡水湖。她订了一家洱海边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