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信上熟悉的字迹,看着笑着,胸口一直被堵的钝钝地疼,肩膀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
脚边的长安始终黏着她,前爪搭在她的膝盖。顾长亭把信仔细叠好放进抽屉,弯腰捞起长安揣进怀里。
“就是想她了,不打紧。”
长安身上的气味和小闲身上的味道很像,她把脸往猫耳朵边埋,“你是她留给我的遗物,会照顾好你的。”
张艺推开入户门,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真怕卿卿有个三长两短。
整个五一假期,她都守在家里,尽管知道卿卿不会犯傻,但是她现在的精神状态,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四月真是一个磨人的月份,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忌日仅仅相隔十八天。是上天特意划下的两道伤口,十多年的旧痛未愈,新伤又来。
顾长亭放下蜷在怀里的小猫,放它下来逛,转身走向客厅,“小艺。”
张艺把食盒往茶几上放,“晚上的菜做的清淡,随便吃点。给你预约了心理医生,明早十点我陪你去一趟。”
正看着地上的小猫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她闻言收回目光,“有课,上个月请假的次数不少,复习进度得抓紧补回来,不能耽误他们的前程。”
“放宽松,进度半点都没落下。以你现在这副连着四天失眠,失魂落魄的精神面貌去见学生?”
张艺真的担心,看着卿卿熬得眼圈发黑还在苦苦强撑,“这样的情绪接连五天了。你没正经吃过一顿饭,再扛下去,是想陪那些伤痛一起垮掉?”
顾长亭的眼帘下有片阴影,她慢慢咽下嘴里的饭菜,疯之后的平静,“我很清楚,现在的第一要务是什么。不会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到教学,不仅对学生不负责,对自己也没交代。”
张艺:“卿卿,你能振作起来我很欣慰。你是骗过所有不知情的人。但这里呢?你也想这样骗自己一辈子?”
总不能因为走了个人,顾长亭就把日子过得像团烂泥,“没有骗自己。放不下就记心上,反正一辈子也没多长,我不差这些年了。”
“至少我还能在某个瞬间,觉得她好像没走太远。”
张艺盯着她平静的侧脸,放下碗筷,“你能不能对我坦白,是不是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迎着闺蜜的视线没有闪躲,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面对,“已经不在的人,现在说这些,提起有什么意义。”
对错、名分、世俗的眼光,在死亡面前都成了缥缈的尘埃。
“卿卿,多吃点。”张艺夹起一筷青菜到卿卿几乎没动的碗里,顾长亭现在闻见肉味就吐,只能吃点清淡的。
有些问题,不需要确凿的答案。并不是所有都要问出个所以然,点到为止,不是语文里你问我答踩点得分。
她把碗里的青菜吃了大半,今晚睡得不算沉,也没被噩梦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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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预备铃响过三分钟,顾长亭准时出现在班级门口,身上的所有服饰都很素气。
同学们抱着书齐声弯腰问候,声音闷闷的,“顾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同学在葬礼上始终没见到顾老师出现,他们知道顾老师跟小班的关系最亲密,都心照不宣闭口不提。
教室静悄悄的,顾长亭走到讲台前,放下教案的动作很轻。
她的课代表很早就翘班了,也没再选新的,那些任务一直都是班长代劳或者是她的朋友凑在一起共同分担。
班长坐在座位旁边,喊了好几声,“拿出古诗文的背诵材料。”
台下仍然是一片静默。
她知道有些悲伤是共通的,不想借着教师的身份。说什么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人之常情之类冠冕堂皇的安慰。
顾长亭都没办法安慰她自己释然,安慰他们凭什么呢,凭她站在讲台上,就应该是刀枪不入的模样。
她勾住钢笔帽向外拉开,抬起眼,对着底下四十多双情态多样的眼睛说:“早读,发出声音。”
听着台下的动作细碎又迟疑,几秒钟后,发出读书声有的快有的慢,磕磕绊绊地在教室里滚。
“我以为我是谁,救世主吗?”顾长亭捏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帽尖硌得掌心发麻。
十二年一个轮回,她又失去了,一个偏爱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