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面之后,顾长亭就被抽走了主心骨,情绪颓靡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用堆成山的工作麻痹自己的脑神经,没时间思念。是她应对情绪决堤时惯用的法子,次数多了失效了。
顾长亭放下工作,脚步沉沉,拉开书架抽屉,有一摞信静静躺在那里。
全是林闲渟这三年来给她写的,她按照收信日期码放整齐,总共七封,邮戳从国内一路盖到异国的城市。
顾长亭一封一封地拆开,拆得动作很慢,从盖着拉萨邮戳的首封开始看,到最后印着米兰红章的信收尾。
每一声亲爱的,每一个你,每一个等,每一次许诺。她都会记在心里,只是写这些信的人,不会出现。
翻开信的第一页,亲爱的阿佳……
后来,她对着电脑屏幕逐字查过,才知晓“阿佳”是藏语里“姐姐”的意思。
翻到最后一封信,结尾是,“Ciao, cara”意语里意为“再见啦,亲爱的。”
收到过来自林闲渟那么多封信,顾长亭回过唯一一封信,是犯肠胃炎住院时抽空写的,信上内容至今清晰。
最初的信从米兰寄来,信里的开头结尾总会附上几句异乡语言,久而久之,她渐渐摸清小闲的书写习惯。
输液管里的液体滴答作响,她在病房里回信,钢笔的笔尖落得直白。
称谓简单平常。
小闲:
先前由伦敦寄来的信和照片都已收到。你蹲在伦敦街头喂白鸽,鸽群扑棱翅膀的身影落在肩头,你笑着皱眉要躲的样子,傻气一点没改。
从巴黎到伦敦,又绕回米兰,脚不沾地跑了许多地方,玩得算顺心?
也不知道你那边天气是否多变,在外头定要劳心照顾好自己。
我这边只是老毛病犯了,折腾这几天也见好,不用挂心。
先前那封通篇英文写就的信,漂亮是真漂亮,可字属实草草,如同大风刮过,我对着认了许久才勉强读通。
只是到了巴黎,你在文字里玩起了语言的拼贴。忽东忽西的,全然不按常来,是我见过的独一份的特别。
多数信里的首尾,你总爱掺些当地的语言,是有什么讲究?
……
在信的末尾结语:千言万语,纸短情长。一切安好,盼君珍重。
顾长亭站在书柜前回想了想,隔了七天后,小闲收到信回得很快,她却还是没看到心中的猜想。
来信里,小闲的字明显是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墨点顿的次数也多。
「没讲究,写得随意,我字丑你凑合看哈。要是全写某国的语言,你看不懂找翻译,我这些腻歪矫情的文字就会给第三个人窥看,我不好意思。」
显然这个理由牵强。顾长亭精通五国语言,用得着找什么翻译。
也知道这些表述“那什么”,偏偏不收敛,她现在看着这行字破颜而笑。
那时候,顾卿卿兴头头拆了新送的信,某位老师借着时差的空档,抓住线上的机会,“批评”起某人的用词。
因此惹毛林闲闲小牌大耍,撒泼的表情包,狂轰乱炸和她的对话框。
被嫌吵的顾卿卿拉黑近十分钟,最后还是打电话求爷爷告奶奶,软磨硬泡地撒娇,才从阴暗的小黑屋爬出。
直到林闲渟回国后,顾长亭过了两天,收到来自远洋的最后一封信。
真相在末尾摊开一行小字:「老师,您会读心术是不是,专门堵我。我就想装个逼,满足一下虚荣心。」
「展现一下我优秀的语言天赋,想你夸夸我腻害。英语我拿手,法语我没学过,开头结尾还是问我妈妈的呢。
要是意语有语法错,伟大的人民教师同志,你会精明的发现并指出,小姑娘家不要面子的,会当场脸红的。
冷漠无情的坏女人,红色的感叹号多么冷血。这长长的答复,您老人家读后满意没,你学生有几把刷子你不知道!讨厌你,非要点破。」
末尾照旧硬邦邦地补了句:「特此批评,我靠脸吃饭,不许再问!」
顾长亭读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这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