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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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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在翻阅暑期作业,双手顿了顿,良久,才抬头回应,“大概是想做却没做的事,想说却没说的话。”

而现在,顾长亭却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清晰地说:“是你。”

倒下的瞬间,她多想看她多几眼,哪怕只有一眼也好,攥得发僵的指节骤然松了劲,紧握的手从掌心滑落。

“卿卿!”

好像看见了林闲渟在为她着急。

最后一声呼唤碎在舌尖,世界彻底坠入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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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她们重回到踏青爬山的路段。在那颗常青的松柏下,祈愿飘带挂满枝头,红的在风里轻轻摆。

林闲渟坐在山腰的秋千,晃悠着双腿,白裙边角扫过青草。

她仰头看顾长亭眼里有笑,“你吻了我,要对我负责。”

“知道的晚了。”粗糙的绳结硌着她的掌心,秋千荡到最高处时,林闲渟的裙摆像只展翅的白鸟。

“后悔了?”

“我不后悔。”

“杭州出差回来的那天,我去了趟庙里,跪在菩萨面前,想用我的命换你留下。菩萨没有答应我。”

顾长亭推着小闲荡秋千,梦里的她,什么疾病也没有,活蹦乱跳不需要轮椅代步,再没有病中的苍白。

小闲从秋千上跳下来,替她拂去肩上落叶,“菩萨怎么会答应你呢,我早在菩萨膝下求过,求他保佑你长命百岁。他应了我的愿,就不会再应你。”

“你走了,留我一个人怎么办啊?”

“长安会陪着你,我给你留了……”林闲渟的声音渐渐轻了,身影也跟着淡下去,最终消失在松柏的阴影里。

“小闲,小闲……”

松柏树下空荡荡的,哪有什么秋千的影子。

猛地睁眼时,眼眶涩得发疼,顾长亭望着病房里苍白的天花板。

张艺前脚刚挂断和泛舟姐的电话,见她终于醒了,在旁轻声唤,“卿卿。”

“眼睛疼。”顾长亭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门轴,“我睡了多久?”

张艺叹了叹气,“三天了。你昏迷的时候,眼泪就没断过。心里头苦痛痛快快哭出来,这么憋身体会垮。”

“哭不出来。”顾长亭缓缓摇头,指尖攥在被单,“小闲……从来不爱看我哭的。她……现在怎么样了?”

张艺一身黑衣还没来得及换,沉默了片刻,还是把话砸了出来,“闲渟当天就被送去火化了。今早办的葬礼,在六福寺,已经散了。”

“长安一直有我照看。”她顿了顿,补了句,“按时喂了粮,水也换了新的,不用担心饿到。”

顾长亭望着张艺身上的黑,轻嗯一声。整个世界都成了灰色,大脑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功能都趋于停滞。

“嗯,办理出院。”

张艺急着往前探身,“你刚醒,身体还虚,至少醒后再观察两天。”

“我要去见她。”顾长亭的眸子里没什么光亮,一步都不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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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葬礼,终究缺席了两个人。

来送行的亲人、朋友、校领导、老师、悄悄得知木头离世的同学。

没有一个人说“节哀顺变”。谁都不肯用四个轻飘飘的字,潦草了了。

林闲渟本可以拥有一个无比璀璨的人生。她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一生都浸在爱里。

母亲在六福山最好的地段,为她买下了一整片地,站在那里能俯瞰整座临州城的灯火。

叶泛舟请出寺里最德高望重的高僧,为女儿主持超度法事。

寺内今日闭门,诵经声仍在寺里的殿堂飘荡。一众僧人围着烛火盘膝诵经,梵音混着木鱼声。

刘澜引着顾长亭在廊下,这处廊檐离大殿不过数步,听得很清楚。

殿中央的烛火不靠近也有暖意。她堵在嗓子眼的话,说不出散不去,随寺里缭绕的烟,被风推走越飘越远。

望着被推开的殿门,这对夫妇走在最前,叶泛舟素色衣衫裹着她清瘦的肩,脊背却依旧行的端正。

“姐,姐夫。”她迎上前,看着姐和姐夫难掩的疲惫,一下子形容枯槁。

李嘉让颔首,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语气沉稳,“泛舟,我去打点剩下的后事,你和卿卿慢慢说。”

叶泛舟望着她,眼窝陷得更深了,“卿卿,刚醒来就往外跑。”

两人顺着廊下往外走,顾长亭垂着头盯着脚下的青石板,石板缝里生着几丛细草,“怕来晚了赶不上。”

“闲闲最盼着你来,怎么会让你赶不上,醒来了,就要往前走了。”

前些日子,她在病房内骤然倒下,是姐最先扑来扶住她软下去的身子,这双手刚经历丧女之痛,还在发颤。

她当即让刘澜联系了卿卿最亲近的朋友,更是每天抽时间往医院跑。

这件事还是小艺告诉她的。

顾长亭听着鼻尖一酸,捧着小闲生前最爱的花,只低低应了声:“嗯。”

她跟着泛舟姐走上一节节台阶,步步都踏着轻响,“白发人送黑发人,有悖天理,可偏就落在了我们头上。”

几个僧人正拿着扫帚在上面打扫落叶,顾长亭学着泛舟姐的样子,朝他们颔首,动作沉静又温和。

再往前几步,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困难,碑上的照片刺眼太刺眼。

墓碑前的零食袋堆成小丘,好多板小闲爱喝的AD钙,一堆堆她爱吃的糖果巧克力,什么口味的都有。

顾长亭盯着签了名的彩白足球,和校队新版的十号球服。她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眼眶瞬间涨得发疼。

各色的鲜花挤在一起,把整个春天都打包送了过来。糖果底下压着一沓沓同学们写的小纸条、叠得整齐的书信,被山上的露水浸得有些软了。

“闲闲,卿卿来看你了。”叶泛舟的声音轻轻的,指尖在女儿的笑脸上拂过,动作温柔。

顾长亭把一束洁白的山茶花放下,她死死抿着唇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稍一松劲眼泪落下。

望着碑上的照片,林闲渟穿着紫领的校服,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那是她一三年高一入学的第一张证件照。

她穿着初次见面的天青长裙,裙摆被风掀得轻颤,颈间佩戴一串蛇骨项链完美贴合肌肤。怕坏没怎么戴过。

这是两年前,林闲渟五一收假从藏地带回来,送给她的一个贵重礼物,也是所有物件的其中之一。

看了许久许久,直到眼眶酸得发疼再也盛不住,只说了三个字。

“好好的……”

“姐,我们走吧。”

叶泛舟喉间哽着团涩心里难受,她都看得懂都明白,“闲闲,我们回去了,妈妈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顾长亭始终不敢相信,里面躺着的是小闲,她怎么就成了一抔尘土?

她勉强迈开步子,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眼泪止不住落,就走不动了。

回去的车上,司机稳稳地握着方向盘,顾长亭望着窗外倒退的树影,垂得很低,“不信命,可偏偏却逃不过。”

分明前些天还不是这样的。

或许,来日并不方长。

这就是个天大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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