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林闲渟热泪盈眶摇摇头,看向母亲为她擦汗的手,“没什么活下去的欲望。每天醒着疼睡着疼,妈妈有的是办法,可我……熬不动了。”
话音像蒙尘的湖面终于落定。
叶泛舟又急又涩的恳求,颤抖地按下床铃,“不能认,妈知道你疼你难,就算是拖着,也想多留你一天一天。”
“我想顺其自然。”她的声音像满天飘落的雪花,张开手心就会融化。
“阿澜,医生怎么还没到!”叶泛舟火气焦灼地问,视线转向门外同样痛心的刘澜。
泪水终究没能噙住,顺着脸颊滚落,母亲放软了语气,“妈允许闲闲去任何地方玩,想往哪去都可以……”
林闲渟唇角牵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她的身体烧坏了,“残疾是去不任何地方的,妈妈……”
刚过晚间九点,窗外的天色浸透墨蓝。这句话像猝了毒的箭头,狠狠地射穿叶泛舟的心,她忍着悲伤。
“阿闲!”李嘉让着急地撞开门。
他刚在走廊跟医生聊完病情,转身就撞见刘澜引着一群白大褂往病房这边来,什么也顾不上问,拔腿就跑。
身后跟着主治医生,白大褂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准备进抢救室!”
林闲渟虚弱地睁着眼,瞥见父亲踉跄地出现,她数着剩下的时间,“放首音乐,随便来一首,夜太静了……”
叶泛舟撑在丈夫的手边,看着女儿的口唇煞白,全身都在冒汗发抖的模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医护人员齐心合力推着床往外冲,林闲渟的身子僵在急救床一动不动,本能地扯住叶泛舟的衣袖。
心脏传来的绞痛再次袭来,她死死咬着下唇,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母亲抓住她冰凉的手,“妈妈……我不走……”
“别怕,妈妈在的在的。”叶泛舟跟着推床小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没理会周遭的兵荒马乱,视线开始发糊,母亲的轮廓变得一团模糊,翻涌的心事,偏在这时越发清晰。
盘旋于心里无数次的话,终于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气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真的不喜欢我。”
“妈妈喜欢……”叶泛舟被林闲渟拽得俯下身,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闲闲撑住!妈不能失去你……”
父母眼睁睁看着医护,将推床推进抢救室,他们与女儿隔在两个世界。
凌晨一点,抢救室的红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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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散场,夜风飘着挥之不去的酒气。顾长亭醉得不省人事,正被楼秋栖半扶半搂着往停车的方向走。
头软软地靠在对方肩上,脚步虚浮,全凭楼秋栖稳稳搂着才没栽倒。
席间,有同事向她敬酒,她举杯就喝,一杯接着一杯灌,张艺劝顾长亭别喝了,怎么拦都拦不住。
最后还是楼秋栖按住她的酒杯,拿起面前没动过的酒,替她一饮而尽。
聚餐的地方离家近,顾长亭念着家里还在小猫等着投喂。电梯停稳,张艺搀扶着卿卿走在过道。
这栋楼是多梯两户的布局,除去公摊,每户套内面积足有两百多平米。
入户门采用的是双重验证,张艺按了密码“870110”,又用指纹验证通过,双重锁扣发出轻微的解锁声。
门刚推开条缝,一团毛茸茸的影子就猛地蹭过来,尾巴竖得笔直,猫爪几乎搭上顾长亭的裤腿。
“饿了。”她下意识弯腰捞起它,膝盖刚弯到一半一阵酸软,差点踉跄。
“先顾自己。平时滴酒不沾,喝起来往死里灌,谁身体扛得住?”张艺赶紧扶稳卿卿,将人挪到沙发边。
长安对绕在顾长亭脚踝打转,张艺对着小猫柔声,“小老大乖,知道你饿,姨这就去给你拿吃的。”
大概是真动了气,她眉头紧蹙,眼睛半睁半闭,脸红耳赤,呼吸又急又短,喉咙里不时滚出点含糊的气音。
说不清跟谁置气,跟谁较劲?
顾长亭视线飘忽地落在电视机前,张艺蹲在地板给长安倒罐头,家里一直有备着猫粮,“慢点,没人抢的……”
张艺放下空罐头盒,直勾勾地睨向顾长亭,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火气,“来者不拒,酒量很好吗?”
“一般。”她解开上衣的扣子,喘了口舒坦气,尾音被酒气拖得发飘。
“你受情伤刺激了啊?”
“哪来的情?”
张艺往前挪了几步,“下午回来就情绪低迷,是不是因为林闲渟?她是不是又说什么刺激你了?”
“想喝一点酒,有问题吗?”顾长亭抬了抬眼皮,眼神依旧没聚上焦。
张艺被她噎得气笑了,调侃里混着无奈,“那你可得学学人秦始皇,统一度量衡。你嘴里的一点,跟我认知里的一点酒,是两个朝代的计量单位。”
“不学……也没有喝很多吧……”顾长亭皱着眉反驳,声音绵软,酒水挥发了她的成熟稳重,跟个小姑娘一样。
张艺忍不住大笑,“得,顾大小姐说一点就一点。酒喝多伤身,小的这就去给您煮醒酒茶,省得明天头疼。”
休想从卿卿嘴里听到酒后的真话。她或许会多话,想说清醒后自然会坦陈。不想说灌再多酒也撬不开她的嘴,酒后吐真言换她身上瞎扯淡。
顾长亭在沙发上睡得深,长安小小的身子,贴着她着急喵喵叫唤。
张艺擦了把手从厨房出来,听见客厅有电话铃执着地响亮。
“清醒清醒,接电话。”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顾长亭没什么反应,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安的噩梦里,过了好一阵子。
“嗯?”她才有点反应。
张艺叹了口气,看清来电显示是“泛舟姐”,索性自己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叶泛舟那边先静了两秒,哑着嗓子唤,“卿卿……”
“泛舟姐,是我张艺。”张艺的声音放轻了些,“卿卿喝多睡下了。”
叶泛舟的声音顿了顿,极力稳住情绪,“等卿卿醒了,一定让她……让她来趟医院。闲闲在病房里,等着她呢。”
“好,我记下了姐。”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刹那,1:27这个时间清晰地映出来。
她皱皱眉,总觉得哪不对劲泛舟姐的声音太哑,有股说不出的疲惫,连提“闲闲等她”时都透着股不稳的颤。
但这念头只晃了晃就被压下去,管不了那么多了。
转头看向沙发上醉得满脸通红的顾长亭,张艺先去厨房端来醒酒茶,捏着卿卿的下巴一点点喂进去。
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架起来,半拖半抱地往卧室挪。
酒精让顾长亭软得像团棉花,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什么。
张艺没听清,只想着赶紧把这酒鬼安顿好,天一亮就得催她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