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渟拿出眼镜盒里的眼镜，金属镜架衬得她侧脸线条更显骨感。

她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目光一错不错地追随顾长亭的背影，这么远远地，送她一段路。

看着她提着装有长安的猫包，一步步走近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主驾驶的车门没开，没人下来接应。

“Memo，开启录音。”

“好的，主人。”

录音机里传出另一个她的声音。

白色轿车的车门被顾长亭拉开，她弯腰将猫包放进去，随即坐进了后座。

“人齐了，楼老师辛苦啦。”张艺坐在后排，侧身朝驾驶座扬了扬下巴。

“不辛苦，坐稳了我开车很凶的。”驾驶座的楼秋栖应声，她扫看眼后视镜，顺手调高了车载空调。

顾长亭靠在椅背一言不发，猫包里，长安隔着网格布往外张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喵喵叫着。

张艺瞅着猫笑了，“这不是林丫头的猫吗，这是又要辛苦你当铲屎官了？”

“嗯。”她兴致不高，指尖在猫包网面上点点，安抚里面的长安放轻松。

“对了，年级组晚上聚餐，群里不久前的发消息了，你看到没？”

“我不去了。”顾长亭眼皮都没抬，声音平得像一汪死水。

张艺皱了皱眉，能让卿卿这样失魂落魄，“是不是闲渟病情恶化了？”

“没有。”顾长亭终于抬了下眼，“只是这阵子作息乱了套，累得提不起劲，没精神应付这些。”

她话说得平铺直叙，但张艺是什么人？多年的交情摆在明面。

这双眼睛什么看不出，比谁都懂她总爱藏着掖着的心思。能说出口的解释，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缘由。

张艺没再往下问，凑近了些，“说明你到了养生的年纪。不滋补那方面容易亏空，间接降低性.欲望。”

“我认识几个老中医调理身体很有一套，要不要给你问问？”

“不用了，没有这方面需求。”顾长亭被闺蜜直白的话堵得一噎，耳朵都红了，依旧端着平静的腔调。

卿卿不会真是性.冷淡？

张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揪着刚才的话不放，话锋一转又问：“再问一遍，去不去聚餐？”

“去。”顾长亭松了口气，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让人脸热的话题。

张艺这才拍手笑开，眼里闪过点得逞的狡黠，“满意。”

要是放卿卿走，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令人担忧，一定会找个地方躲起来封闭自我，自我消化不良的情绪。

顾长亭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收回眼神，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树影一片接一片掠过，怀里的长安大概是累了，不再用爪子抓挠。

脑子里一直浮现出，小闲心脏绞痛缓和后，泪眼婆娑、用手背抹眼泪向她道歉的样子，“卿卿姐，对不起。”

“平时和朋友瞎闹惯了，说话没轻没重，没及时改过口无遮拦的毛病，你不会较真的，对不对？”

少年人谈感情，总把喜欢随意挂在嘴边，像柳絮，风一吹轻飘飘地散，来得浅去得也快，哪有什么定数。

是自己太过敏感，错把少年人那些跳脱的轻浮当成一回事，差点就荒唐地以为真能有什么不一样。

她望着车窗外渐暗的天色，吁了口气，“我会较真，会往心里去。”

既然都这样，你骗骗我吧。

说那些在意不是随口的玩笑，说那句“我喜欢你”底下，其实藏了点不敢与旁人说的郑重。

告诉我，“你是认真的。”

我也骗骗自己，抱着这点念想多留片刻，反正天亮了总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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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闲渟刚从综合内科检查室，做完全身检查被送回病房。

她靠在床头，缓了缓胸口被仪器探触带来的轻微不适，叶泛舟伸手帮她把背后的靠枕调整到更舒服的角度。

“妈妈，医生怎么说我的？”

叶泛舟迎上女儿的视线，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检查结果还没全出来，等爸爸拿到报告，汇总了才清楚。”

她的心脏病一如既往的严重，没有显见的好转，病情仍在持续恶化的过程中，严重影响到全身的器官运作。

这副身体白天能撑住精神，到了晚上各种不适开始变本加厉。强压下去的痛苦从骨头缝、五脏六腑里钻出来，催磨她的身心。

林闲渟咳了两声，胸口的闷痛让她皱紧眉，直视着母亲的眼睛，“骗人，你都不高兴了，不要瞒我了。”

母亲的面部表情微颤，“妈怎么会骗你，各项指标稳住没大风险，就能安排手术。都是正常反应，挺一挺。”

她抬眼看向叶泛舟，眼底的光暗沉沉的，“不正常。我现在十八岁，就算手术成功，能奢望活到三十岁吗？”

叶泛舟的脸唰地白了，嘴角绷得发紧，“你身子底没那么差，家里什么没有？有办法让闲闲慢慢好起来，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夜里的凉，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想折腾了，妈妈放弃救治我吧。”林闲渟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刀刀割开母亲强撑的镇定。

叶泛舟的手悬在女儿脸旁，指腹微微蜷曲，“你是爸妈这辈子唯一的牵挂，家业将来都要交到你手里，你丢下担子走了……留着还有什么意义？”

“给妹妹啊。”林闲渟答得轻描淡写，“或者妈妈再要一个弟弟妹妹，总会有人替我陪着你们的。”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近乎哀求的沙哑：“傻孩子，怎么就不听劝？”

“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妈还在呢，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你要活生生剜我的心啊。”

林闲渟疼得闭上眼，吸入胸腔内的氧气仍有窒息的感觉。

她的眼泪无声地渗进鬓角。

一想到自己要是突然走了，这对母亲会有多残酷，心里像碾过一样疼，“老天爷能不能放我一马。”

命运多舛，并不打算高抬贵手。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痛，冷汗和泪水混在一起。

林闲渟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在抖，“妈妈，对不起……我痛苦得要命，这种绝望压到我喘不过气。”

“闲闲别吓唬妈。”叶泛舟反手握紧女儿，指尖已经摸到床铃。

悲观的情绪积淤于心，她摇着头阻拦母亲，“不想见白大褂了。从小到大，为什么所有苦难都朝我一个人接踵而来，妈妈还要陪着我担惊受怕……”

“不想再让你为我操心。”她望着母亲的头发，“印象里妈妈总是博学多识，年轻漂亮，现在整天围着我转，熬得都有白头发了。”

“傻孩子，年轻漂亮是给别人看的。你是我的孩子，妈妈为你操心天经地义，怎么能叫熬？”

“闲闲不是最喜欢卿卿，妈去请她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