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性挨在床边坐下,扫过一小团鼓起的被面,毛沾在床上到处都是,她掀开被角低笑,“躲在这里呢?”
小猫靠在主人的枕边睡觉,它懒洋洋地“喵”一声,小脑袋往她怀里钻。
“想她了,很快就能见到了。”顾长亭指尖挠了挠长安的下巴。
她低头看着猫爪子搭在手腕,抬眼望了望空荡荡的房间,没坐多久,带上门轻轻的离开了。
林闲渟歪在轮椅靠背,眼看就要盹过去。叶泛舟把毛毯往上拉,侧耳听到了门那端的声响,“该是卿卿到了。”
顾长亭推开门,撞见个不小的惊喜。林闲渟仰着脸望向她,眼里没有困意,“想你好久了。”
很多天就留意到卿卿右手中指的戒指,已经不见踪迹,只剩下她送出手尺寸小掉的尾戒,只是不敢去问为什么。
跟在身后的李嘉让提着鼓囊囊的猫包跟进来,瞅见阿闲不值钱的笑,“出息样,卿卿刚进门就坐不住了。”
她很自然地俯下身,“吃过药药了吗?”
林闲渟:“吃过啦,药药好苦。”
“吃糖。”顾长亭从口袋里摸出一粒颗大白兔,糖纸在指尖捻出轻响,递到小闲嘴边,“就一粒,不能贪多。”
林闲渟飞快张开嘴,含住糖块的瞬间,很久没感受到甜味了,“好幸福呀。”
看向客厅里妈妈应该没看到。
看着她抿嘴笑的模样,轻捏小闲脸颊,她解释道:“下课后回家处理了一件耽搁很久的事情。忙完带长安去做检查,两边都费了时,所以来迟了。”
林闲渟有印象,卿卿星期三的课程本来是排在下午第一节,可是眼前人中午站在这,不用问也能猜到。
“嗯,什么时候来看我都行。你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总为了我分心去调整,会失了平衡的。”
顾长亭垂眸轻笑,随即直起身推她往里去,“你总是这么贴心。来看你也是我生活里该做的事,不算分心。”
父母坐在几步开外的沙发温和地注视,林闲渟望着母亲怀里的长安,看见她之后,猛地挣起身。
小猫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见不到主人,一落地就迅速窜到林闲渟的腿根,蜷进主人怀里撒娇。
她扬了扬头,炫耀般地看向身后的卿卿,问:“乖乖,说,想不想我?”长安用脑袋顶林闲渟的手心回应。
“落空了,长安不会说话。”
“是。它会用行动证明,它爱我。”
他们看着两人一猫亲密无间的互动。有一天,顾长亭竟然会羡慕一只猫。羡慕它能这样毫无顾忌地靠近,能被林闲渟这样温柔地包裹。
阳台外的春风和煦,她看着长安吃下手里的猫粮,放轻声,“说件事,要是有一天在家里找不到我了,就别找了。”捏了捏它软软的猫爪。
“现在派给你个艰巨的任务,我想办法把你托付给卿卿。去了人家家里你是客人,不要搞七搞八,牢记使命,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多陪陪她。”
林闲渟低头在长安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听凭造化,“听懂否?”
几不可闻的脚步悄然缓停,她抬眼望去,卿卿取外套回来了。
顾长亭的腕间搭着一件浅灰色薄外套,诧然的神色转瞬敛了下去,双臂微微贴近,指尖在衣料上碾捻。
“穿衣服。”她把外套递向林闲渟,顺势抱走了怀里的长安。
“你是怎么找到它的?”林闲渟一心二用,从后往前,刚对上扣眼又偏开去,抬眼望着顾卿卿平淡的表情。
顾长亭垂着视线,盯见她第三粒扣子错钻进了第四格扣眼。上下几颗都跟着歪了位,放长安在旁边的座椅。
顺着衣襟往下滑,重新系好,“你院子里。照看了它两个多月,小猫的心思直来直去,想谁就黏谁。”
她看着椅子上趴的小猫,对着顾长亭说,“抱歉,是我不行太差劲了。要不你再帮我照看一阵子,等我能出院了第一时间来接长安回家,行不行?”
“为什么……非找我?”她收紧的手攥在林闲渟的心口,力道不重。
“我信任你。”
“就这?”
“不止。”
“交给你,我知道你会像对我一样上心,不用惦记,它有没有认真吃饭,会不会偷偷拆家……”
林闲渟望着在顾长亭怀里团成球的长安,“它会替我陪你解闷的。”
“听不见。”她别过脸,抱着猫往旁边往玻璃围墙站,望向眼前的景致。
她觉得闹脾气的卿卿每次反应都很可爱。挪动轮椅凑去身侧,扯起她风吹动的衣角,“我话说给左耳听了。”
“左耳进右耳出,是吗?”
“不是,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医学专家说,左耳靠近心脏,甜言蜜语,要说给左耳听’。”
顾长亭冷冷地说:“这又不是什么甜言蜜语,说给谁听都一样。”
“那这句呢?”林闲渟翘着脑袋,眼神清亮地闯进顾长亭眼里,认真地表白,“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顾长亭的心头猛地一缩,没推开林闲渟自己往后退了半步。
小闲脸上的认真太灼人,她又开始恍惚了,是真的动了心,还是又一场随口即来的玩笑?她辨不清真假。
“你离我远点,轻浮。”
“表白被拒,不会再相信爱了。”林闲渟扁起嘴,委屈巴巴的样子在演出苦情戏,“赤忱真心掏出来给你看。”
“逗我很有意思?”顾长亭的表情难得严肃,“这种过分的话能对长辈乱说?你爸妈在客厅,听见会怎么想?”
她脸上的委屈一下子褪了演的痕迹,原本憋着劲儿准备装哭博同情。
看着卿卿退开的半步、听着自己掏心掏肺说的真心话,到了对方嘴里成了轻浮,还用长辈的身份来压。
林闲渟鼻子一酸,狠起来,“一直都知道卿卿有未婚夫。还越界、还送戒指妄想圈住她,还告白、还想知三当三。我守好我的本分不行吗?”
难过与难堪一起涌上来,想哭的冲动都真切。医生告诫她,情绪不能过度起伏,否则将有心脏骤停的风险。
她看着顾长亭心里想的是,“你抗拒我,没办法接纳我的喜欢,我只是想借着玩笑,把真心藏一半说一半给你听……还是过分了……”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林闲渟望着眼前的女人冷漠,泪珠还是不争气地滚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小水痕。
惹得疾病缠身的小家伙真掉泪,顾长亭脸上的严肃不攻自破,不自觉放柔了语气,“没有不待见你。”
她把她揽进怀里,自责后悔了,“小闲,是我不对不该凶你,我会负责照顾长安,一直到你出院回家的。”
怀里的人捂着心脏抽噎,喘都喘不过气,顾长亭慌乱了,安抚着林闲渟的脊背,“姐,小闲心脏又不舒服了。”
林爸转身去喊医生,母亲快步凑近,“顺顺气,闲闲经不起这么哭。”
林闲渟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徒劳地安慰,“哭吧,哭干了这眼泪,以后……以后就不会再为你这么难过了。”
她哪里舍得让眼泪有哭干的一天。
念头刚落,心口就被揪得更紧,疼得林闲渟依依不舍地看向面前,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好疼呀……”
蜷在怀里的人那么轻,顾长亭低下头,愧疚的看向小闲,“对不起……”
她疯了似的想:如果克制住没说那些话,小闲就不会疼,让疼痛转到我身上来。怎么疼都行,我心甘情愿。
“医生,医生!”叶泛舟不停地催促,不清楚犯病为什么那么突然,听着女儿孩子气的委屈,心如火煎。
……
.
日记本被泪水洇开起了褶皱,她拿起笔,在原先写好的文字上划拉个大叉,在空白处补上了后半段话。
「我们总是不经意间惹得对方红了眼眶,将彼此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眼前。
或许,这样的我们真的不能再往前一步,从开始,就是触碰不得的禁忌。
佛陀在上,我不要这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