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她，再不说说话就没有机会了，“卿卿扶我起来，我睡够了。”

顾长亭小心地将林闲渟扶起身，让她靠着床头坐稳。屋外磨砂玻璃上晃过的人影带着要开门的迹象。

林闲渟虚弱地牵牵笑脸，冰凉的指尖轻轻往她脸上探，人也凑得极近，“卿卿不要垂头丧气，我给你揉一揉散散愁，苦着脸不好看。”

眼泪是无声的，顾长亭极力克制住自己将要决堤的理性。

顾长亭的目光里缠满了说不清的痛，盯着小闲为她抹去泪花的动作，“眼泪能抹去，那你呢，那我呢？”

泪珠又一次落在林闲渟手背上，她也不想过早妥协，偏又看不得爱的人流眼泪笨拙的哄哄她，“我，亲亲你。”

林闲渟微微仰头，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唇，闭着眼时，心里有个声音在轻轻说：“我只剩一点爱了，都给你。”

而她心底，同时还有个声音在疯长———时间的沙漏请慢些走。我要霸占，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顾长亭几乎是本能地俯下身，让小家伙安心完成这一吻。

她拼命忍耐着，克制着想要加深这个吻的冲动。怕稍一失控，那些汹涌的爱与痛就会全都泄露出来。

还记得小闲第一次偷亲她，是亲在脸颊，那天她醉醺醺的。第二次，是印在唇上，就是此刻她清醒着。

这一吻究竟算什么？是心意的剖白，还是……顾长亭不敢深思，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一遍遍在心里地抽自己耳光，“我千不该万不该，对你动了情。是我对你动了，不该有的妄念。”

顾长亭此刻无比确定，自己犯了从教工作者最大的忌讳，她爱上了自己的学生，沉溺得无法自拔。

她没有抿唇的习惯，却下意识地闭紧嘴，贪恋着唇上残留的、属于林闲渟的那点凉薄温度，舍不得拭去。

顾长亭看着林闲渟慢慢睁开眼，眼尾泛着红，她嘴角扯出个浅淡的笑，病弱里透着点执拗的甜。

“情敌哥哥，要杀要剐随便来，反正以后，再也没人会拆散你们。”

林闲渟望着卿卿平静的脸，忽然笑了，唐突摘走了不属于她的吻，能看到不闪躲、不斥责的反应，很幸运。

毕竟，谁会愿意和不爱的人亲嘴嘴呢，何况她是授业的教师，自己是受教的学生，更是自己的邻家姐姐。

她从来都这样以为，卿卿对她的宠溺是姐姐对妹妹、老师对学生的关照，纯粹干净得没有一点杂念。

是自己太贪心，得一寸就恬不知耻地步步紧逼。而她总是叹着气无奈纵容，默许这一切不合规矩的亲昵。

让爱意在暗处疯长。

错就错吧。

林闲渟望着顾长亭紧抿的唇，心想：“人生能有几回，敢这样错得不管不顾，明目张胆地犯错。”

她先开了口，把沉默的氛围捅开了个小口子， “可不可以……抱抱我？”

林闲渟眨了眨眼，应得很快，“不要问可不可以，我的回答是可以。”

她慢慢抬起手，动作带着点懵懂的迟缓，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轻轻搭在顾长亭温暖的后背。

她顺势将林闲渟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力道松松的，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怕稍一松手就会失去。

“你抱着我，不要松开。”顾长亭轻声请求。

林闲渟窝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清清淡淡的茉莉花香，伴着气息她的眼皮慢慢沉下来。

两人之间那点无法言说的爱意，谁都说不清楚，明明就隔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不敢先伸手捅破。

“下辈子，我就记住初见你时的模样来找你。只是这辈子，我还没过够。”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

顾长亭听见“下辈子”三个字，圈着林闲渟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紧了紧，下巴抵在发顶的力道也重了些，又怕勒疼了，慌忙松下半分。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她的声音硬了点，又赶紧放软，“你刚刚十八岁，青春年华才踮脚起步。”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日子漫漫长。谁让你想下辈子的，下辈子的事，急什么？”顾长亭低头看着怀中人外露的耳廓，看她是要揪耳朵了。

林闲渟好难过没说话，只把脸往她怀里埋得更深，哼哼唧唧的。

她们不知道，门外的叶泛舟什么都看到了，连同轻声对话也一字不落。

“以后每天下了课。”顾长亭低头看向林闲渟发顶，发根全白了，“我就来医院陪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带。”

“能不能把长安从家里带过来。”林闲渟缓缓抬头，目光缠在顾长亭脸上。

叶泛舟悄悄退开，坐在沙发上没缓过劲。送走侄女后，她担心卿卿又会陷入无尽地自责里。趁女儿清醒着，捋捋顾长亭心里的疙瘩。

不承想刚挨近病房门，里面的动静就全撞进了耳里。推开门，撞见女儿微微仰起脸，主动凑过去亲吻卿卿的唇。又匆匆合上，人还怔在门前。

望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叶泛舟心里翻江倒海，又慢慢沉淀下来，渐渐清明。闲闲当初红着脸，说有一个喜欢很久了的人。

那个女字旁的她，是卿卿。

李嘉让提着一袋子东西，走到近前，见妻子眉峰蹙着，多半又是忧思女儿的病。抬起糙手为她舒眉，“又皱着眉。老婆，阿闲醒了没？”

叶泛舟抬眼看向他，松了松眉宇的褶皱，“醒了，卿卿在里面陪着闲闲，等会儿再进去，别打断她们。”

顾长亭带上门，从病房里走出，药效上来后，林闲渟撑不住睡熟了。

叶泛舟藏起所有的知情，见她出来，忙招手，“卿卿这阵子熬的，眼下的青影越来越重，喝点汤补补气血。”

她接过姐递来的汤碗，提起小闲睡前的期望，“姐，小闲睡前盼着长安能来陪她，让它在身边待一会儿。”

“闲闲念叨过几回了。嘉让，明天去家里把长安接来，带长安去宠物医院全套消毒，医院这边我去打招呼。”

林爸立刻应下，“明天一早就去。”

“只要能让闲闲开心点，带只猫算什么。心情好转了，心里少些郁结，病情说不定也能跟着顺坦些。”

“嗯。”顾长亭捧着温热的汤碗，捏勺子的手指放松，听到姐松口的准许，很多悬起的忐忑彻底落了地。

“姐，还是我去接长安吧。明早下了课，正好要回趟家里看看我爸，顺路的事，也免得姐夫来回折腾。”

叶泛舟自然知道，前阵子卿卿退婚把川大哥气进医院的事，只不过没提，“这事不急，卿卿回去多陪陪川大哥聊聊，好好缓和缓和。”

顾父如今还避着她不见，她也没底明天回去会不会有转机，低声应道顾，“会的。长安那边我也会记着的，不会误了给小闲作伴。”

“卿卿看着来就好。”叶泛舟看她应得有些闷声，没再多说旁的，只拿起汤壶往她碗里又添了些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