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迷到了一定程度,林闲渟连怼沈慈的茬都忘了接,顾长亭还是这样令她着迷,成熟又有知性魅力。
直到听筒里,传来前排林阖压得极低的低语 ,“看过来了。”
给沈慈吓一激灵,“唔!”
林闲渟也不知怎么,下意识就往左侧扶手上靠去,“疯了疯了,她要是发现了饶不了我们的,快把我藏好。”
坐在沙发一侧留意到的父母,他们什么都能听见,看见女儿这副紧张的模样,忍不住交换了个眼神。
“天塌下来大家顶着,书挡得严严的,就露了镜头。真不幸被抓的话,你立马挂电话,免受牵连。”
“呵呵,谢谢啊,她可会记账算账了,不止秋天是春夏秋冬。”林闲渟嘴上笑嘻嘻,心里是没压下去的慌。
顾长亭在台下踱步,目光在学生埋头做题的身影间掠过,最终定在教室中央的后排,她脚步微微一顿。
往日里,这一片的孩子坐得虽端正,却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松快。今天却个个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上,像初入学的小学生。
更奇的是,上课期间她分明没讲什么好笑的话题。台下总时不时飘来几句压低的嬉笑。
她循着声音转头望去,这片区域的同学各个目光炯炯,神情专注。甚至会顺着她的话,提各种刁钻的问题。
顾长亭捏捏眉心,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最近睡眠不足,导致精神不济,又又又开始幻听了。
好学生不怕老师查。
罢了,她也只好去检查坐姿了。
林闲渟仰靠在轮椅上,屏幕里的她蜷在逼仄的书屉里,夹在一摞书本中间,声音小小,“沈慈还没下课么,不要把我关在这里啊……我怕黑啊……”
静悄悄的没人回应,讨厌冷暴力。
她索性盯着旁边的数学书,跟老朋友搭话,“你好哇,最近在哪发财?跟我挤在一起缺氧吗?不觉得闷吗?”
依旧没应,全社会共同携手抵制冷暴力。
“噗嗤——”
沈慈遭不住了,她没给手机静音,只要微微低下身就能听见,“你精神分裂吗?跟本书聊得这么投缘?”
林闲渟语气轻快,张嘴就来,“是有点精神疾病,谁让你冷落我的,劝你离我远点,我急了会咬人。”
“才不要呢。”沈慈可不吃这套。
身后的同学屏住呼吸,已经开始为她们捏一整个游泳池的汗液。
顾长亭没按套路走,绕了个弯道,定在倒数第一排,体委旁边的过道。
看清桌肚中间有部手机亮着,一道熟悉的、故作文艺的腔调,清清楚楚从音筒里飘出来。都解释明白了。
“下课。” 她借着广播里准时的下课铃,不动声色的提醒手段,高深。
沈慈手心里的笔掉在桌上,心嘎巴一响,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顾老师啥时候来的,悄无声息。
她僵硬地转过头,“老师……您在啊……”
“嗯,手机拿出来。”
林闲渟沉浸在演艺圈全然不知,还在对着逐渐漏进的微光念,“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直到世界亮了,是一片敞亮的教室光景,她刚要开口来段脱口秀。屏幕里已经映出顾老师若有若无的微笑,“旁听多久了,这位同学?”
她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摁断了通话,屏幕“咔哒”一声暗下去。
“课堂上手机收好。”顾长亭的声音听不出半点火气,手指在半空虚圈出三排,“这一圈的同学,下节自习课来趟语文组。”
没有人吱声辩解,大家反倒悄悄松口气,顾老师明摆着没往心里去。说明这事不算严重,更何况事出好心,法不责众 ,不至于太难为谁。
随后,顾长亭收拾完教案转身离开,刚出走廊摸出手机给林闲渟拨号,电话没接通,被秒挂。
她眉梢轻挑,“很好,敢挂我电话。”
再拨去,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特别好,林闲渟。”顾长亭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促狭的光,似笑非笑的表情在说,“看我回头怎么找你算账,见面了有你好受的。”
病房里,林闲渟握着黑屏的手机,心跳还没平复。她纳了个闷,怎么每次偷偷摸摸干点坏事,总能被卿卿抓个正着,科学已经解释不清了。
当务之急先找个地方,避避锋芒。她摇动轮椅,“妈妈,能不能不在医院待了呀,想回家住,长安该想我了。”
叶泛舟将削好的苹果分成小块装在白瓷盘里,“你身子经不起折腾,回家可不行,闲闲再耐点心。长安在家里有阿姨喂,饿不着。”
“自我感觉好得很呢。”林闲渟拿起叉子,叉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天天吃这些寡淡的,舌头都快失灵了。”
“感觉好不代表真的稳妥。”叶泛舟扶着她的肩膀往床头推了推,让她躺得舒服些,“好了,等天气不凉不热了,妈妈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么。”林闲渟撇撇嘴,嚼着苹果含糊道,“妈妈信不,再过几个小时,卿卿准会杀过来。”
叶泛舟记得偶有几次路过客厅隐约听见她对着电话那头说笑,上课期间随心所欲地插科打诨。
女儿跳脱的性子,她当母亲的没被请去学校谈话,多半有卿卿网开一面的成分。
“上课认真听讲,卿卿的课讲得多好。少惹她不高兴,真要是气到不来见你,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那是活跃课堂气氛嘛,她不来找我,我就我就……去校门口堵她。”
妈妈笑了,伸手替林闲渟盖好被子,简单粗暴的见面手段,是遗传。
顾长亭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正赶上晚饭。来之前,她在客厅跟姐聊了许久,多是关于林闲渟的诸多往事。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随手拿着本蓝皮书在看。林闲渟睡醒了,睁眼看见顾卿卿,动了动身子想翻身没成功,只好侧过脸换了个姿势。
“醒了就别装睡了。”顾长亭指尖搭在书页上,目光从字里行间抬起来。
“老师,来兴师问罪了。”
她合上书,手肘支在椅扶手上,“不是要来校门口堵我吗,就这胆量啊,连抬头看我眼睛都不敢。”
林闲渟服气了正面硬钢,小身子往被子里一缩,猛地转过脸看向顾长亭,“我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我都没有小秘密了,在你面前的我很赤裸。”
“你做得,不许我说?”她轻哼,偏在小闲羞涩避开视线时,漫不经心地抬眼,把她的目光轻轻勾回来,“之前怎么没见你那么喜欢上的我的课。”
林闲渟撑起身子坐起来,“眼睛是有欺骗性的,你总盯我顽皮捣乱的时候看,把我认真听讲的样子屏蔽了。”
她声音软软的,“我是真的喜欢听你上课,打心底里喜欢。这么久没听了,特别怀念那种感觉才偷听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看到?”顾长亭眼尾含笑,伸手把林闲渟越凑越近的脑袋推远远,“你的嘴最有欺骗性。”
“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学着老一辈对小孩的看法,她的肩膀几乎要探出被子,“你没有为难他们吧?”
“怎么会,在你眼里我就是揪着不放的人?”她诚心地替小闲感到欣慰,能遇上这么多善良知心的朋友多难得。
“我就知道就知道。”林闲渟左右摇头,语气直白得没半点拐弯,“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我最爱的人之一。”
“贫嘴。”顾长亭屈指在小闲头顶点了,“起床吃饭了。明天放假,跟姐说定了,陪你一起去爬山踏青。”
林闲渟的笑容雨过天晴,没掺半点虚情,“好呀。”
她推着轮椅往病床边挪,一回头,撞见一双细瘦的胳膊朝她展开。
林闲渟掀开被子耍赖的理所当然,笃定卿卿不会说不,“姐姐抱抱。”
眼前这个长开的小姑娘,和记忆里那个踮着脚,兴冲冲跑来的小不点,讨要抱抱的姿势完美重叠。
“你还小吗?”她停住轮椅。
“在你这儿,永远是呀。”
顾卿卿眼底的宠溺是藏不住的,她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往前倾了倾身,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姐姐就是姐姐,从不会真的拒绝她。不管自己现在长多高,肩膀有多宽,在她面前,永远能被纵容耍赖。
林闲渟的脸颊紧紧黏在她颈侧,“她的怀抱会永远为我敞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