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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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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宰命运的到底是什么神明?

“是她啊,真的是她。”

“多想再看你久一点,再久一点。”

林闲渟缓缓睁开眼,身体的不适感在药剂的辅佐下减缓许多。

视线往下,又撞见被卿卿紧紧握住的右手。她指尖微颤,指腹相触的回握,没忍心吵醒顾长亭休息。

细微的动作却因此惊动了她。

顾长亭睫毛轻颤着抬起眼,看清林闲渟醒着,指腹不自觉收紧她回握的手,“醒啦,还难受吗?”

她眼皮动了动,小幅度地摇头。顾长亭松了松指节,起身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门几乎是立刻被推开的。

医生上前检查林闲渟的体征,一边用听诊器听着肺部呼吸音,一边侧头嘱咐身侧的护士同步操作。

李嘉让的胳膊正圈着爱人的腰,看着医生抽回听诊器,“我女儿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好转?”

“林小姐血氧饱和度偏低,需要继续持续吸氧,双肺湿啰音没完全消退,炎症还在吸收期,相比昨天平稳些……”

顾长亭站在病床另一侧,耳边飘着姐与姐夫跟医生细碎的交谈声,她听着陌生帮不上忙,只能陪着小家伙。

两人就这么静悄悄地对视,林闲渟放在被子外、带着血氧夹的指头抓了抓,是在叫她凑近点。

“我在这儿呢,跑不掉的。”她俯下身凑近面罩边,声音压得极低。

刚和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叶泛舟转身喊客厅外的刘澜准备点热粥,卿卿还没吃,一眼就撞见病床边这幕。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虽然隔着层面罩,顾卿卿能看清林小闲在笑。

顾长亭听见动静回过头,“姐,不用了,我不饿。”

话音刚落,林闲渟的眉蹙起,虽然说不出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较真说,“你有胃病不吃早饭,不可以。”

叶泛舟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闲闲不依了,卿卿吃几口垫垫肚子。”

她被母女两人前后夹攻,没了辙只能松口,“听你的,我吃还不行吗?”

林闲渟这才慢慢松开眉头,表情傲娇地在说“这还差不多”。

粥喝完了,叶泛舟瞧着上午的时辰,虑事周全地开口:“卿卿,离高考只剩两个月了,高三的孩子耽误不起。你两头跑身体吃不消,空闲了再来,闲闲在医院有我们照看着。”

顾长亭肩上压着工作,她不是一个人的老师,不能总时时刻刻守着,总得回校上课,对其他学生尽责。

“我去跟小闲告个别,把在杭州出差带的礼物给她,就回学校。”

可现实偏偏就这么拧巴,她没有分身术,没能把自己一分为二。更不可以让自己的心思太明显。

病房很安静,林闲渟躺在床上,爸爸在耳边絮絮叨叨,她一句也没听。

唯独这些字眼她都听进了心里,“我是累赘,绊住了好多人的脚步。”

顾长亭推开门,“姐夫。”

“卿卿啊,吃完了。” 李嘉让抬眼应着,瞧向病床上的闺女,刚刚一眨不眨的眼睛,迅速黏上去了,“爸爸讲了那么久,你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这双眼睛里只能装你卿卿姐。”

林闲渟诚实地点了点头,“是的。”

他顿时喜笑颜开,“还是你们姐妹俩投缘,有话说。”可惜这句话是刺。

顾长亭羞了下耳朵,将手里的小玻璃瓶往前递进小闲的手里,“不是要西湖水吗?给你带回来了。”

林闲渟的笑意从眼尾慢慢洇开,一滴泪没预兆地滚落,“随口一说,她真的,会当一回事,西湖水好清啊。”

顾长亭望着她带泪的笑眼,心软许诺,“等病好了,我带你再去一趟杭州,到西湖边亲眼看看。食宿我包,机票也包。”

“我要去上班了,小孩子,乖乖的。”顾长亭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蹭过她露在外面的手背。

目送卿卿离去的背影,林闲渟攥着瓶子的手指紧了紧,眼泪又不争气地滚下来。

她急切地动了动,支支吾吾地催着,“快把这个臭东西卸下来,我要说话,我有话想跟你说……”

告了别,张艺临时有事没能来接她,说是托了楼秋栖过来。

医院门口的树荫下,停泊一辆白色轿车,车的版型、牌子跟时阙来的那辆宝马高度重合,唯独车牌号不同。

之前在KTV醉酒,回校的路上她蹭过一次车。根本没留意车的细节,再加上楼秋栖平常总开着辆摩托车。

此刻顾长亭清醒地站在住院部的台阶上,这熟悉的车型,让她心里莫名地晃了一下,一时竟有些恍惚。

四月不再温柔,楼秋栖推开车门,反手撑起一把浅色的遮阳伞才走出来,“顾老师愣住了,下来啦。”

“你今天怎么想起开这车了?” 她快步走下,一头躲进伞下的阴凉里。

“今天室外三十五度,坐垫滚烫,骑摩托会把人烤熟的。” 楼秋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挡住大半毒辣的日头。

住院部的每个病房配有巨大的阳台,人能轻易望到楼下的动静。

而此刻,有一双近视的眼睛隔着距离望,根本看不清来者的具体模样。

医院里的消息闭塞,她对顾长亭退婚的消息一无所知。依旧停留在大年初一被陈年年悄悄告知。

可当她看到楼下的白车,那把伞撞入眼里,沉在心底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摘下氧气面罩没几天,林闲渟掰掰手指头数,卿卿都好些日子没来看她了。攥在掌心的西湖水,只有小小一瓶,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快漫出决堤。

医生刚抽了她几管血,针孔处的棉球还没拿开。林闲渟安静地陷在轮椅里,背脊没完全靠实。

“阿闲,电话又响了。”爸爸捏着手机走来,屏幕映出视频通话的界面。

半个钟头前,她接过林阖她们的慰问电话,“不是刚接过吗?”她抬眼接过手机,眼底有点抽完血的虚浮。

叶泛舟递过一杯温水,“知道你在医院闷,朋友轮着班来给你解闷,没缓过劲歇好了接也不迟。”

“接吧,反正也没别的事。”林闲渟把摊在腿上的毛毯理了理按下接听键。她不想再睡了,想要热闹。

前置摄像头,晃过一片紫领蓝领的校服影子,天已经暖得穿短袖了。

屏幕这头,林闲渟还套着一件厚款的长袖,袖口规规矩矩直到手腕。

一个个男男女女的脑袋低低的,挤挤搡搡的,接二连三地怼进镜头里,蓝杉在后排冒个尖,“嘿,伙计!”

林闲渟望着屏幕里晃来晃去的人影,“现在不是上课时间么?”她听到了活跃的上课气氛,看向发起人。

沈慈正用课本垫着手机,手指小心地调整角度,确保镜头能对着讲台不被发现。她冲镜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轻点声,带你听课呢。”

最后一排的邓军,趴在桌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木头,赶紧好起来,不然没人陪哥几个踢球了。新来的学弟疑似国足退役,昨天把球踢进自家家门,法哥当场彪了句‘我的法克’……”

“说明,学弟进步空间是无限的。”林闲渟笑弯了唇,换作平时在场踢球赛,她能把学弟骂八百遍。

左手边的邵怡贼贼地看眼讲台上写板书的顾长亭,确认没被注意,从书屉里献上小卖部买的猴□□。

“本邵侠特地向太上老君,给你求了颗九转金丹,吃了保准药到病除,明天就归队。”说罢,她单眨下右眼。

“济公身上搓的吧?”林闲渟被逗得肩膀微颤,胸腔的震动让她轻咳,“真有那么神,我全塞嘴里嚼吧嚼吧。”

音孔里散出几句诗文,她第一个排除的就是语文课。继续顺着声音辨认,“小集体胆那么肥,谁的课啊?”

“你看谁的课。”沈慈的手指在屏幕端轻点,摄像头翻转到讲台,“认真听课啊,表姐一节课很贵的,回头记得给她付学费哦。别又跟以前偷偷打瞌睡,呼声传出去很丢人的。”

镜头里,黑板两侧工整誊抄诗文,左侧是柳永的《雨霖铃》,右侧是苏轼的《念奴娇》,是最经典的“婉约”派和“豪放”派风格对比。

顾长亭就站在两列诗文中间,米白色长袖的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支白粉笔,没注意到教室后排的动静。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分手时,四目相对,牵着彼此的手,能感觉到对方的手隐隐在抖,泪在眼眶里打转,千言万语都堵在嗓子眼,一声‘保重’怎么也说不出口。”

讲到这哽咽的滋味,她手腕轻转,在左侧黑板的空白处添了笔,引申出苏轼那句“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一个生离,一个死别。”顾长亭转过身,目光扫向教室中央的空位置,“情到浓时,不是无言无语,是话太多太沉,重得压垮了舌头。”

“人世间的重情,殊途同归,到头来都是一个模样。”

粉笔落在柳永的词句下方,重重划出一道线,“也就有了‘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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