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岁,她是学科组最年轻的语文组组长。手下管着三十多位教师,不乏有资历比她深的老教师。
29岁,破格评上一级教师,她的名字成了全市教育系统的热议焦点。
30岁,她手握着市里最好私立高中教研部主任的委派聘书。
开完教职大会,回到办公室,张艺把会议纪要本往桌上一放。
快步凑到顾长亭身边,手亲昵地搭在她的肩膀上,“跑那么急呐。恭喜啊,卿卿荣升主任,怎么着也得请客吃饭,大办特办,庆祝升职加薪。”
原主任因职位调动离任,教研部一时群龙无首。经过上级多方考量与慎重商议,一纸调令骤然下达。
委任顾长亭为新任教研部主任,上任时间暂定为下学期伊始。
文件末尾特别批注,需于暑期赴省教育研究院参加为期两个月的“骨干管理人才研修班”,结业后正式履职。
人人都说她前途无量,踩着青云往上走。可她自己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像缺了点什么。
下了会,顾长亭拿起纪要本溜得最快。最惦记的,反倒不是这些风光与压力,而是医院里等着她的小闲。
她正忙着收拾东西,再迟点,臭丫头该生气了,抬起头回应,“地方你定,我来买单。晚上有事不留了。”
“合着我们这群人还没医院那位重要?”张艺手搭在屏风板,对这套话已经烂熟于心,见怪不怪了。
顾长亭手上的动作没停,被闺蜜戳中心思轻轻笑了,“一个是该做的事,一个是想做的事,这没有可比性。”
“走了。”她拎起包就要往外走。
张艺从书柜里拿一套书,快步递过来,“等等,这书捎过去。帮我给林丫头带句话,姑娘善待我的书,别折角了。我借的哈,看完你记得还回来。”
顾长亭低头看着那四本书,清楚小艺可宝贝它们了。之前林闲渟软磨硬泡借了好几次,都没成几回。
她抬眼看向张艺,声音里带着点温软,“金老先生的,小闲最爱看了。”
“嗯哼。”张艺扬了扬下巴,又补上一句,“还有啊,升职宴卿卿必须得请,时间早慢无所谓。你别又缺席。”
“知道了,等忙完这阵就安排。”顾长亭应着。两只手都没空着,一手拎着包,一手提着保温桶,脚步已经踩在门前的地垫上。
张艺伸手替她推开门,目光扫过她手里的东西,眼里漾着笑:“提得动吗?要不我送你过去?”
“提的动,没那么娇气。”顾长亭说话时,手指在帆布包带上捻了下,还是有点沉的。视线朝不远处的电梯口扫了眼,“就几步路,不用送了。”
张艺倚在门框上笑,“啧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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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闲渟特别向往一个地方,叫云之南,听说这里的云会跟着人走。
原来的打算是高中毕业,去当个游走江湖的小背包客溜达溜达。去看看书里面写的那处古城,循着隐约的吉他声拐进一间充满故事的小屋。
她在日记里写:「我的天地就那么大,白墙白床,框框住的一块。我不确定自己能活多久。」
这本日记本特别普通,普通到会以为是谁家孩子,忘在这儿的数学草稿本。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不会有。
屋外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漫了过来,她三两下将日记本往枕头底下塞,枕下有一枚托妹妹从家里带来的戒指。
等她们敲门,顾长亭的目光落在仰靠在床头的人身上,林闲渟指尖捻着被角,闭着眼睛睡熟了。
她放轻了声音,“来迟了,小闲睡了。”
叶泛舟也觉稀奇,往床边多瞅了两眼,“出门五分钟不到,就睡下了?”
就在卿卿转头看向妈妈的一瞬,林闲渟悄悄睁开右眼。跟叶泛舟打了个照面,把手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嘘”。
叶泛舟被女儿的小模样逗笑了,宠溺地配合,“这孩子,看起书来就不管不顾,眼皮子乏了就打盹。”
顾长亭发现姐笑了,意识到有诈。再看向林闲渟,方才熟睡的人,眼睛闭得紧紧的,捻着被角的手攥成了拳,生怕她发现不出来是在装睡。
“来的路上,小艺托我给小闲带了套《神雕侠侣》解解闷。”
她故意顿了顿,声音里掺了点惋惜,“精装珍藏版带插画的,既然小闲睡着了,我带回去,过几天再给她。”
这对林闲渟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哪还装得住,腾地坐起身,“书在哪?!”
顾长亭和叶泛舟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醒啦?”
林闲渟接过卿卿手里的书,指尖摸着精致的封面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瞧,“你先诱惑我的,不然我装着装着真睡着了。我禁不起诱惑的。”
“抱歉,我给你赔个不是。”
正说道,刘澜从门外走进,悄悄凑到叶泛舟耳边,说是国内外请来的多学科联合会诊的专家在会议室侯着。
叶泛舟点点头,转头对林闲渟柔声, “妈妈去见医生,卿卿会陪着你,乖乖喝汤,少调皮闹人。”
“收到啦!”林闲渟应得脆生生,妈妈一走,她能和卿卿清清静静待在一起,过过这难得的“二人世界”。
临走前特意看向卿卿,无需多言的信任,把女儿妥妥当当地交托给她。
顾长亭转身拧开手边的保温桶,里头的汤还冒着温吞的热气,“小艺让我给你带句话。书是她借你的,看完要还,记得善待它的书,别折角了。”
林闲渟捧着书,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模样不像是有满肚子话要问,分明是要她如实招来。
她只盛了小半碗汤递过去,“喝汤,一直盯着我能看出花来?”
顾卿卿不经意间散发的温柔,总能让林闲渟心头一动,目光缠缠绕绕分不开,“你跟小艺姐说,等我看完,保证完璧归赵。么么哒。”
顾长亭抬眼时睥睨的眼神里多了丝悻悻然,几本书就么么哒了,“我是给你们当传声筒的吗?”
林闲渟捕捉到她话里的别扭,只能往前倾身。她眼底酸溜溜的劲儿还没散,微微侧过脸躲开小闲的视线。
她欠兮兮地歪着头追上去,“是不是心里不平衡,想听这个啊?”
不给顾长亭反驳,林闲渟牵起她的手凑得更近,“我也跟你说一个,么么哒。”末了觉得还是不够,“你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当然能看出花。”
顾老师经不住她热烈而直白的示好,耐不住坏学生偏要挑逗她。
她被无赖逗得耳根发烫,抬眼瞪小闲却没什么威慑力,“喝你的汤。”
林闲渟乖乖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沿,又慢悠悠补了句:“主任昂,怎么又是豆腐鱼汤?”
顾长亭微怔,讶异地嗯了一声, “对身体好,你的消息那么灵通啊。”
“山人无所不知,自有妙计。”林闲渟翘起头来,“你太不够意思了,我要是不说,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哪是什么无所不知、什么妙计,实则是傍晚顾长亭临时开会没跟她说。
林闲渟越等越心慌,担心路上出什么事,悄悄给小艺姐发消息问卿卿的情况。小艺姐在那头噼里啪啦敲了串字,顺带把这消息透给她。
“你不问,我不说。”顾长亭侧坐在床边,怕小家伙多心觉得她在她这不重要,解释清楚些,“其实有些话不用等我开口,你早早就知道了。只是有时候……我总来不及好好说出口。”
“不可以!”林闲渟不满地皱起眉,胸口起伏一阵熟悉的闷痛。
她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固执,“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不说,我会翻来覆去瞎猜;你说了,我才安心。”
顾长亭绷紧了神经,连忙倾身靠近,掌心虚虚拢在她心口上方,指尖轻颤,“别急着皱眉头,缓缓气。”
她真的很怕有一天突然失去林闲渟,“以后都跟你报备,一句不瞒,省得我们林同学胡思乱想,行不行?”
“行。”林闲渟缓过那阵悸痛,抬手将顾长亭的右手按在还在跳动的心脏上方,指腹下忽然触到一点冰凉的硬。
她脸色还有点发白,探出右手往枕头下摸去,“照顾我这么久,总得让我还个情。送你一样东西,要不要?”
隔着一点距离,掌下清晰感受到另一个人心脏在鲜活地搏动。
顾长亭抬眸望去,“什么东西,要藏在枕头下?”
“你先说好要,再把左手给我。”林闲渟故意拖长调子,吊足她胃口。
“好,我要,左手给你。”顾长亭依言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蜷着,目光始终没离开林闲渟的脸。
在林闲渟的观念里,戴戒指不论什么男左女右。中指、无名指戴上,即是名花有主,已婚的意思;戴在右手,又跟中指那枚刺眼的银戒犯冲。
月初做这枚戒指时,她试过一次,戴在中指上,只能到粗圆的指甲根。
分明是尺寸真量小了,林闲渟不信邪,低声哄骗自己,“我的手比她的大,指头也粗些,她戴肯定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