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埃兰愣了愣，反手牵住他，语言能力彻底退化，浑身上下都更僵硬了。

地下水系错综复杂，小船行驶越来越快，想要记住路线十分困难。

对埃兰来说，不需要知道路线，只用感知就可以，前方那片龙蛇混杂的生灵聚集地，应该就是目的地。

拐出最后一个溶洞，视野豁然开朗。两侧岩壁镶嵌着矿脉，发光的矿物将空间染成冷淡的暗红色。

小船靠岸，崎岖的石板路通向前方的古堡。

古堡由数个造型诡异的塔楼聚集在一起组成，乍一看，如同一组巨大的棺材直立着，头重脚轻地插在地上。

中央最大的塔楼灯火通明，悠扬的乐曲和欢快的嘈杂声一直传到岸边，其他塔楼大多黑沉沉的，只个别楼层亮着零星灯火。

埃兰拉着米耀不疾不徐地朝中央塔楼走：“看来今天正巧有一场宴会，前面有好多人——不对，绝大部分不是人类。”

“没什么凑巧的，今天很特殊。”米耀淡淡回答。

是了是了，人类的末日。

埃兰顿了顿：“总之城主会出现，等会儿你直接问，能不能见城主一面。”

中央塔楼入口，身穿精致礼服的蜥蜴人拦住他们，米耀举着名片：“请你们城主出来，有人要见他。”

蜥蜴人不敢怠慢，收了名片走开了。

米耀正要抬脚进大厅去，被手上的力道一拉，转身换了个方向。

“先陪我去个地方。”埃兰悄声说。

他们在塔楼之间绕了一阵，钻进了厨房旁边的仓库。

负责看守的几个蜥蜴人被埃兰敲晕过去，感知到这里没什么人经过，埃兰放心地用空着着手，在架子、箱子、袋子里翻找起来。

仓库距离中央塔楼不过一百来米，喧闹的声音填充着周围的空气。

米耀亦步亦趋地跟着埃兰，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乐声不时停下来，听不懂的语言慷慨激昂地发布演说，激起一阵阵热烈的回应。

人类通用语交杂其中，高呼着“赞美城主”、“赞美会长”、“致敬血月”之类的话。

埃兰弯身打开木箱，显然没被外界声音影响，自顾自喃喃道：“又是肉！不行，都不知道是些什么肉。”

他往前走几步，检查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堆筐子：“鲜蘑菇，干蘑菇……好多啊，地下城特产吗？奇形怪状，五颜六色，不行不能乱吃。”

走过蘑菇区，一整面墙边落满了各式各样的酒桶。埃兰仔细寻找，被他找到两桶标有金色记号的王室专供。

他打开盖子闻了闻，浓郁醇香。想着勉强也能解渴，便两桶都收了。

难道没什么能吃的？

他们又在仓库转了一圈，走进之前忽略的一个角落，掀开遮着的亚麻布。

下面的布袋一个叠一个，快堆成小山了。没有怪味，清淡的香甜预示着些食物应该是正常的。

埃兰有些激动地打开袋子——

晶莹厚实的梅子干、沾着白色糖霜的柿子干……各种各样的干果，还有几大瓶色泽诱人的蜂蜜，连带蜂巢装在玻璃瓶中。

“估计是配菜用的，你尝尝。”埃兰抓了一把苹果干，见米耀还是呆着，便帮他把兜帽打开，喂他吃了一块。

埃兰看看布袋小山，接着提起他们牵着的手在米耀眼前晃了晃，意思是他要装东西了，要不先放开下？

米耀拿过苹果干，坚决地说：“不。”

行吧。

埃兰单手把敞开的布袋打好结，拉开黑袍的口袋装进去。不论东西有多大，一碰到口袋就会整个消失不见，倒也没浪费太多时间。

他们刚回到宴会塔楼，之前那个蜥蜴人立刻上前，说城主已经答应，请米耀去另外的塔楼一坐。

与中央塔楼的明亮热闹完全不同，他们去往的塔楼昏暗沉闷，热闹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更显得这里一派冷寂。

会客室的窗边点了一排蜡烛照明，没有桌子，只有两把相对的红丝绒沙发，米耀不紧不慢地坐下来等。

另外一座塔楼里，吸血鬼城主对着镜子，仔细打理油光发亮的头发。

手下敲门进来向他汇报：“会长大人收到您的消息，已经派了人来，嘱咐您务必看好联系人。”

“知道了。”他心情颇好地检查了一下着装，挺了挺背脊。脸上挂着的褶子代表阅历，眼睛里的精气神一点不减当年，一切都很完美。

本来是想认识巫妖的，毕竟越独特的存在越有意思。不过嘛，既然爱德华会长正在寻找，不如顺水推舟卖个情报。

赞美会长！

血月，千载难逢的好日子，最适合完美的初拥！

他走到小桌边，刚举起红酒，动作突然停下。鹰钩鼻情不自禁地动了动，凑近桌上躺着的卡片，深深嗅闻。

卡片角落，一点暗红的血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味道……

稀有，神秘，怪异……

一方面美味得令他眼球颤抖，另一方面，又独特到根本分辨不出品类。

谁的血！！！

他必须得到！！！

在会客室外的时候，他还在盘算，这个联系人要卖给会长，他暂时不能动，但他愿意出高价买血迹的情报。

门推开后，这些算计统统失效，敏锐的嗅觉告诉他，血液的来源就在这间屋子里！

视线立刻锁定在沙发上，对方带着兜帽，斜靠在沙发一端，胳膊撑在扶手上抵着额角。

见他进来，对方只略抬了抬头，什么也没说。

不是巫妖本人，是手下或者傀儡之类的，感觉不到一丝危险。

那就更好办了！

他决定先把人亲自带给会长，再亲自接回来，顺利的话正好赶上血月……

吸血鬼城主露出热情好客的得体笑容，在空着的沙发坐下，先是礼貌地介绍了自己，接着问：“怎么称呼？”

没得到回答，他也不生气，笑着又问：“你家主人没有一同前来吗？”

什么主人？

米耀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不由捏了一下手心。

外面响起管弦乐器的鸣奏，他的声音夹在其中，显得不真切：“我家主人，给你留了句话。”

吸血鬼城主饶有兴趣地眯起血红的眼睛，惊叹道：“哦？什么话？”

淡淡的声音说：“距离太远，你过来些我告诉你。”

口气不小，有意思。吸血鬼城主颇有些心花怒放，从地上弹起来，笑着走过他们之间不到两米的距离。

越是靠近，越是被不可思议的味道所吸引。

理智在一点点融化，他不由上前，弯腰垂头，本能地想要搜索生物脆弱的动脉。

噗嗤一声。

几乎是同时，窗外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仿佛备受瞩目的明星正在登场。

吸血鬼城主僵在原地，暗沉的血液不受控制地从左胸汩汩流出。

生命迅速逝去的空虚感将他紧紧包裹，他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一截木头会突然刺出，感觉不到任何法力，面前的人也根本没出手。

笑闹喧哗声中，吸血鬼城主像麻袋一样倒在了自己的血泊里。

他的眼球颤动，死不瞑目，怨念融入地上的血水，成百上千的血色蝙蝠从中飞扑而出，张开满口利齿，朝沙发猛咬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埃兰旋身，将米耀推进沙发角落堵起来，空着的手从口袋探出，挥舞着圣女断剑，把靠近的一溜蝙蝠迅速刺死。

刚刚死去的蝙蝠立刻转向，扑向曾经的同伴，一波接一波，在十几秒之内，全被埃兰控制住，统一被甩到了墙边。

刺耳的高频嘶叫来了又去，窗外又是一阵欢呼声。

埃兰退后一步，扯开白斗篷看了看，很好，很干净，一滴血也没沾到。

米耀慢慢舒展开被迫缩成一团的身体，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老吸血鬼的尸体，确认插在左胸的木头不是别的，正是木质圣像的一块残片。

他不解：“就这么杀了？”

“他靠得太近了。”

米耀扶额：“那怎么问情报？”

“直接问。”

埃兰牵着他绕过血迹，拿出水银，在地上画通灵法阵。

通灵并不顺利，原因大概是，半神级的灵魂对肆无忌惮的入侵有抗性。召唤出来的灵魂甚至是躺着的，比薄雾还淡。

埃兰抓紧时间问了仪式地点，灵体艰难地吐露了几句，便彻底消散了。

尸体或许还有利用价值，以后再说吧。

埃兰操纵着尸体下到地下一层，正好有不少棺材，他找了个大小合适的，把尸体塞进去，连尸带棺藏进地下。

吸血鬼城主的灵体交代，有密道可以直接通往仪式现场。他们没犹豫，手牵手走进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