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不饿？”
埃兰放缓骑行速度感知周围，土地荒芜，河流断绝，居然找不到半点能吃的东西。
在口袋里又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
压在他背后的脑袋左右动了动，意思是不饿。
时间过了正午，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不吃不喝怎么行。
终末山脉的轮廓逐渐靠近，预计半小时之内就能到山脚。
埃兰转头看向东方，隐约能看到一条歪斜的黑线，软面条一样贴着贫瘠的大地，线条后方聚集着人类，是座南方边境的小城。
没犹豫，他把马头转向东方。
小城没一会便到了，埃兰把骨马埋好，上前敲了敲破旧厚实的木城门。
门楼上点着火把，城墙上的守卫探头，看到下面只身一个穿白斗篷的旅人。
很快，守卫延着阶梯下来，站在城门上开出的一面小门背后，朝外面喊：“什么人？”
旅人一时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便没说话。
守卫又问了一句：“进城避难的吗？”
在埃兰的点头示意下，米耀乖乖说：“是。”
听着不是坏人，守卫放松警惕，接着问：“从哪来的？”
埃兰又点点头，米耀就说：“普罗城。”
小门吱呀打开，守卫嘟哝着：“算你走运，半小时前才发布诏令，允许就近避难，费用也免了。”
米耀走进来，依然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一言不发地跟着前方的黑色身影。
诡异的天色下，大街小巷空空荡荡，家家门窗紧闭。
走了一段，埃兰在一家挂着面包店牌子的房屋前停下来，他知道里面有人，在紧闭的窗户上拍了拍。
窗缝里立刻凑过来几对眼睛，惊恐地朝外面打量，过了一会儿，眼睛离开了，传来中年男人明显放松下来的声音：“外地来的吧……这里什么也没得买，别人家也没有！快走吧，嗨。”
“是没有了还是不卖？我可以付金币。”埃兰摸出一枚金币，铮地一声，弹到了窗沿上。
“领主都收到自己家了呗——”一个少年声音，窗户的缝隙被拓宽，几个指头伸出来够金币，还没够到就突然缩了回去。
“别乱动，也别瞎说！”中年男人怒斥道，之后转向窗口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去神庙那边避难吧，据说搭了不少雨棚。”说完仔细把窗户关紧了。
埃兰没再管那枚金币，认为少年说的大概是实话。
边境小城的领主，不知道什么德行，不过看起来芙蕾雅的政令已经在推行了，动作挺快。
他往远处的山坡看了一眼，隐藏在昏暗中的钟楼散发出些许圣光，像夜里一盏微弱的灯。光明神庙里面的情况和以前一样，几个试炼者聚拢在一处，显然没有对普通人开放。
收回目光，埃兰对米耀说：“走，去找领主。”
现在米耀已经知道了埃兰的目的，提议：“不如换个人找。”
*
“找城主？”隧道入口，两个蜥蜴人相视大笑，其中一个挥舞着长戟，冲着白斗篷的人嚷嚷，“滚远一点，别挡路，没有请柬一律不能进。”
他们暂时退出入口，稍微离远了些。
难以想象，这样隐秘的地下城入口，居然被米耀轻而易举找到了。
来的路上米耀说，血月的仪式需要不少活人祭品，抓活人这类需要人手的杂活，地下城城主参与了不少。
仪式的地点，密教或者兄弟会的人都不一定知道，但地下城城主肯定知道。
埃兰只听过城主的名号，了解不多，他的副团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些情报，根本没报告过，实在……可恨得紧。
“直接杀进去吗，还是弄份请柬？”可恨的人悄声说。
之所以放低了声音，是因为正好有一辆马车经过。
隧道入口，从马车上下来一对中年夫妇，衣着低调华贵，举止优雅，一看就是大贵族。
趁着妇人从手包里拿出请柬的时机，埃兰盯着看清楚了请柬的样式。
黑色硬纸，彩色荧光文字，看不清写着什么。
黑色、荧光。
脑海里蓦然闪过一样东西，埃兰摸了摸口袋，翻出一张卡片。虽然他这张规格小很多，但材质和风格显然都是同款。
米耀凑过来看，埃兰就把卡片给他。
“霓虹食堂……团长居然有这种东西啊……”米耀正反面看了看，“那好办了，我们直接进去。”
见米耀拿了东西就走，埃兰赶紧跟上去：“这是什么？有这个就行了？”
米耀顿住脚步，放低声音：“你不知道吗？这就是那只老吸血鬼的名片。”
他点点卡片正面：“霓虹食堂，他的产业，里面各个种族的食物应有尽有。”
又翻到背面：“背面有名号，在这——”
他扯开一点兜帽，咬破拇指，在卡片左下角涂抹。
“你！”埃兰一把拉过他手腕，看着拇指指腹上的一点红色，把气愤压下去才说，“没事别咬自己。”
米耀看看手指，老实回答：“哦。”
感觉对方的视线似乎落在自己下半张脸上，他有些心虚地在嘴唇上舔了一下。
愈合了，已经没血味儿了。
埃兰帮他重新扣好兜帽，才垂下视线，看着被血液抹过的地方，彩色的字迹浮现出来：不朽的地下城城主，库伦七世。
库伦七世这名号他听说过：“你说他是个老吸血鬼？”
“至少有一千岁，还不算老吗？”
知道的真多啊，打过交道？
算了，先不问了。
“他为什么给我这个？”埃兰实在想不明白。
米耀反问：“你是怎么拿到的？”
埃兰回忆道：“我在那个食堂救人，然后有个侍者还是什么人给了我这个，莫名其妙的。”
“那个老吸血鬼交友广泛，和地下城各个种族都有来往。”米耀顿了顿，“我猜，他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埃兰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给他名片的人确实非常客气。如果是这样反而好办，不用愁怎么让城主尽快现身了。
他们再次来到入口，看到名片的蜥蜴人果然立刻放行，不但放行，还为他们之前的行为诚恳道歉、祈求原谅。
米耀没理这些，往入口突出的岩石那边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应该有结界才是，出入地下城原本非常麻烦。
不过一阵稀薄的血雨，结界都被摧毁了……
在隧道里拐了几个弯，尽头是一条地下河。
码头上守着几个蜥蜴人，查看过名片，蜥蜴人摇起铃铛，左侧溶洞的洞口慢悠悠飘出一条小船。
小船无人驾驶，顺着水流的方向平缓移动，载着他们进入另外一侧的溶洞。
溶洞里光线陡然变暗，埃兰悄声问：“你来过这里吗？曾经见过地下城主？”
“见过几次，不是走这条路。”米耀皱眉看着船身，从形状看，与其说是船，还不如说是个开了盖的棺材……
才正出神，脑袋突然被埃兰按下，躲过了差点撞上的一颗石笋。
溶洞里越来越黑，河水下面，开始划过彩色的流光，红的蓝的绿的……
米耀的视线越过船身，冷冷地凝视着河底会发光的五彩沙子。
彩色沙子，太容易带来不好的联想，他感到一股死寂的冷空气从水下侵袭而来。
“城主什么实力，听说过吗？”
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听到熟悉的话音，不好的感觉顿时消散大半。
米耀收回视线，看向埃兰，仔细想了想：“我估计是半神，到时候，你……”
埃兰听出他的紧张，安慰道：“别担心，半神的话可以。”说着又按了一下他的头，带他避开背后的障碍物。
埃兰问：“见到城主本人的话，能分辨真假吗？”
米耀淡淡说：“可以。”
埃兰笃定而放松地说：“好，我们速战速决。”
米耀转过头去盯着河水，两人都没有说话，淙淙的水流声连绵不绝。
过了一会，米耀转回头来，捞起埃兰随意搭在船上的手，抓在手心里，用不大的声音说：“为了安全，从现在开始，不要放开我，直到……我同意为止。”
米耀说得很冷静，没什么情绪。埃兰一愣，一时忘了之前说好是谁听谁的，受了蛊惑一般脱口答应：“好。”
为了安全么……
他其实是有把握的，自己现在无限逼近死神半神的水平，只差一场试炼。按照死神途径比其他神赐者高一阶计算，面对一个半神问题不大。
他要保护的人过于脆弱，所以像现在这样会有安全感吗……
埃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语言能力飞速退化，生硬地说：“这样的话，其他人只能看到你，姿势会不会很奇怪。”
米耀垂头：“所以是你牵我。”说着垂下手臂，双手随意搭在膝头，整个人自然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