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耀仔细回忆了一遍半血月那晚发生的一切,想不出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吊坠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被污染的?
难道是在血月之前?可是,神庙和圣遗物室都有完整的结界,足以屏蔽污染……
拿着埃兰递过来的东西,他一遍遍翻来覆去地看。巴掌大小的木质圣像,一点污染的痕迹也没有。
他给出结论:“看起来正常。”
埃兰希望是自己弄错了。
在精细的感知下,圣遗物接连被他判定为污染,到头来,竟无一幸免。
他不忍心直接说出真相,假装充满信心地说:“我们再试一次。”
米耀点头:“那开始吧。”
“嗯……”
埃兰最终还是没法骗自己,他必须做点什么打消疑虑。
对于污染,光明之人其实了解更多,他犹豫几秒,将尤金二世召唤了出来。
“我的信使。”埃兰对米耀稍加解释,问尤金二世,“能检查出来吗?这件物品是否被污染。”
用圣光检验过后,尤金二世如实回答:“内部似乎……像是有被污染的迹象,不能确定。”
“可以净化吗?”
尤金二世斟酌着说:“净化,同时意味着破坏。”
埃兰心中一沉:“破坏程度如何?”
“一如污染程度,不好判断。”
试试看。
纯净的金色光团覆盖在小雕像上,看不出有什么净化的效果。
实际上,埃兰精准控制着法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圣像内部的污染正在一点点萎缩。
欣喜刚刚冒头,就被咔嚓一声按了回去。
一道裂缝毫无征兆地从小雕像的头顶劈到了脚底。
埃兰连忙停止净化,差一点,差一点圣遗物就毁在他手上了,好险!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米耀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他问尤金二世:“这东西是如何被污染的,有思路吗?”
尤金二世沉默片刻,欲言又止地看向埃兰。
埃兰小心把圣像收好:“说吧,我也想知道。”
一声苍老的叹息,幽灵缓缓开口:“……或许,并不需要什么复杂的仪式步骤,在高浓度污染的环境中暴露过后,就不可避免地……”
“只是个人猜想,不一定正确,二位听听便可。”尤金二世不再多说,埃兰挥手让他离开。
不再心存侥幸,埃兰不得不承认所有圣遗物都被污染的事实。
他看向米耀,米耀愣着,一定也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这样,不是有圣者投影在吗,可以问问他们有什么解决办法,对。”埃兰在口袋不断翻动,喃喃说,“就用最高阶的。”
古朴的细长银剑被他从口袋里抽出,米耀收回心神,配合地按在剑柄上,调动灵性。
这一次,米耀格外小心。长剑自上而下一寸寸亮起,被磨灭细腻的花纹逐渐浮现出来。
即将完成激活的那一刻,剑身微微一震。
米耀干脆地撤回灵性,银光熄灭,剑鞘陡然恢复成光秃秃的模样。
“怎么了?”埃兰顺着米耀的目光,仔细看了好几遍,终于在剑鞘边缘找到头发丝那么细的一道裂缝。
“不能再继续了。”
让他们意外的是,暗下来的周边再次亮了。
朦胧的银光如烟雾一样缓缓充斥起整个祈祷室,前方的圣坛上,隐约透露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少女身着素色的无袖长袍,腰系一条草绳,除此之外再无装饰。浅棕色长发梳成两束,一左一右垂在身前。她的眼睛形状很漂亮,眼眶里却没有眼珠,只有空洞的白茫。
圣女奥菲娜!
埃兰在心中惊呼。
七阶圣者,圣遗物中唯一的七阶!
奥菲娜生活在几千年前的古神时代,骑士团才三百年历史,对剑主人了解有限,记载十分简单:目盲的圣女,仁慈而悲悯。
听上去不是雅各布那种冲动暴躁的类型,但愿她能出手相助!
“圣女阁下,请求您,帮忙除去圣遗物中的污染!”埃兰上前一步,语气诚恳,他刚想解释自己的身份,手里却是一空。
圣女轻轻抬起胳膊,细剑倏地被她召了过去。
拔剑出鞘,圣女随意挥舞几下,细剑仿佛与她的身形合二为一,剑身逐渐亮起银光,在雾气中拖出道道优美的曲线。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没动。
接着,圣女转身正对向他。
埃兰没来得及反应,口袋里的圣遗物被召唤一般,兀自朝圣女飞了过去。
什么情况?
埃兰下意识捂口袋,根本拦不住。一道结界横亘在了他们面前,阻止他们再上前一步。
破碗,旧匕首,古老的圣典,生锈的勋章,裂缝的木质圣像,弯折的穿骨钉,烂披风——
剩下的七件圣遗物环绕着圣女,逐渐被激活,一点点恢复成完整的形态。
埃兰抵着透明坚实的结界,焦急地大声喊话:“圣女阁下,不要激活!会坏的!快停下!”
圣女恍若未闻,自顾自地挨个检查起来。
埃兰一个闪身,投影到结界之外,他想收回圣遗物,奈何投影只能碰触,什么也做不到。
米耀单手按在结界上,用灵性冲击对抗,想要越过障碍。可惜,试炼者的力量在高阶神赐者面前实在微不足道。
不到半分钟,圣遗物被全部激活,裂纹不断崩开,黑气一缕一缕散逸而出。
“不要!”埃兰徒劳地阻挠圣女伸出的剑。
剑身流利地横扫、折回,两道银弧交替刺破光雾,所有圣遗物登时被斩成三段。
激活状态被打断,变回原貌的碎片叮叮咚咚砸在地面上,能碎的那些又碎了一次。
做完这一切,圣女面无表情地收剑入鞘,双手托着剑横在身前。
这是要做什么?
埃兰来不及思考,圣女决绝地用力一握,细剑断成了均等的三份,随即便被无情地丢在地上。
嗡地一声,埃兰脑海轰鸣,后知后觉——
圣女不但目盲,而且耳聋!
自己说了半天,人家根本没听见!
圣女对满地狼藉没有任何留恋,径直朝埃兰本体走过去。
她在本体正前方站定,静静伫立数秒,接着抬手穿过结界,把手心按在了本体的脑门上。
埃兰的意识还在投影上,心惊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