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马车中传来曲霜姿的声音。
白术连忙走到马车窗前,“曲大人怎么了?”
曲霜姿扶额,无奈地看着不知什么原因全身滚烫、皮肤通红的男人,实在是放心不下,“派人去给我父亲传话,就说……”
她阖眼顿了顿,经过了最后思忖才缓缓道:“我今日留宿沈府,让他不用担心。”
“啊?”白术心惊,怎么这俩人今日才订婚就要住在一起了?他在大安呆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民风如此之开放啊。
沈霁明撑起身子,探出窗子伸手要敲白术的头,“去便是了!话那么多……”白术堪堪躲过,随后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家殿下方才语气严肃,似有愠意,但他仿佛在一瞬间看到殿下嘴角上扬,又是暗喜的模样。
白术心思翻飞,终于透过马车领悟了沈霁明的意思。
他毫无遮拦地笑道:“是。”
沈霁明心砰砰直跳,听见不远处白术嘱咐旁人,他这才安心,又斜斜地倚回去,不动声色地离曲霜姿近了些。
今夜的沈府,终于不再寂寥。
郎中来瞧过,说沈霁明只是太过辛劳,休息休息就会好。
曲霜姿松了口气,“那便好。”然而沈霁明却有些不乐意,他躺在床上面色凝重,曲霜姿奇怪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男人闷闷道:“没有。”
“好吧,那你快休息吧,我就去我之前的房间?”曲霜姿站起身,拍了拍沈霁明的肩膀。
她刚转身,手腕却叫人一把拉住。
“多陪陪我吧。”可怜巴巴的声音传来,自然惹得曲霜姿心生怜惜,她叹息道:“要如何陪你?”
沈霁明瘦了太多了,再加上生病,整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他先是从火海死里逃生,而后千里迢迢赶回邵辰,还没有彻底巩固权势就被关了起来。渴了无水、饿了无食、病了无医,只有华琬会找机会悄悄送些东西来,他才苟延残喘至今。
她将沈霁明束起的长发解落,又贴心地把他额前发都捋到耳后,曲霜姿放缓声音,“睡吧。”
“我不走。”
沈霁明舍不得阖眼,醉意让他的头很是沉闷,时不时地一阵痛。
“抱歉,以后不让她们灌你酒了。”
“不,我高兴才愿意喝,”沈霁明声音沙哑,嘴角勾起个小小的弧度,“等咱们成婚那日,我更要喝个痛快。”
曲霜姿想起阿娘日志上的话,“借酒消愁愁更愁。”
“是高兴,”沈霁明贪心地握紧曲霜姿的手,“就像这样和我说说话吧。”
“我之前好久没同人说过话,还以为自己都不会说话了。”他苦笑道。
曲霜姿怔怔地看着他,“沈霁明,你要想清楚了,如果要和我成婚,未来不会是安稳祥和的,也许比你在邵辰的日子更加艰险。”事到如今,她还是忍不住提醒。
沈霁明看着面前的女子。
自曲霜姿来到盛京,这一路艰辛他全都看在眼里,从前那个爱笑爱闹的丫头已经被吃人的盛京吞噬。如今的曲霜姿,只有一双燃火的亮眸和从前相似。
但正因为艰险,他才想要陪伴在曲霜姿身边。
也许这样,未来的路能好走很多。
不可置喙的是,他贪慕余肃如日中天的权势,希望自此得到庇护。但是沈霁明也想过,倘若他当真失去一切,他也不想失去曲霜姿。
“没关系,让我陪你。”他坐起来,郑重地同曲霜姿对视。
曲霜姿被他一番话乱了心曲,但也没有立刻回应,半晌她才斟酌着开口,“沈霁明,你有那么多秘密,我都不敢相信你。”
“你还是想回邵辰,对吗?”
“我从前以为等我报完仇就能离开盛京浪迹天涯,和你去邵辰也无所谓,”她声线颤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但我是放心不下大安的百姓的。”
沈霁明面上闪过痛色,他的嘴唇也跟着曲霜姿的话不住颤。
曲霜姿强颜欢笑,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好啦,我先走了。”
“至少现在我不会回去,至少未来几个月,几年……我都会留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希望和你共进退。”然而他这话说得越来越没底气,落在曲霜姿耳朵里也只能被当作酒后胡言看待。
她的步子没有停滞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