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明急不可耐，从榻上跳了起来飞快拦在她身前，“霜姿！”

“我是说真的，就算我终有一天积攒够了力量回到邵辰，你又怎知我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你又怎知你不会离开盛京，我们为什么要为未来不确定的事情烦忧呢？”

“那过去呢？”曲霜姿冷不丁开口，“过去你也并未对我以诚相待。”

沈霁明咬紧牙关，“只要你问，我必定坦诚。”他眼里蒙着层水雾，目光殷切卑微，仿佛下一刻泪花就会迸溅出来。

曲霜姿偏过头不去看他，她留下来不是为了和沈霁明生气的。

于是男人在大脑中搜刮许久，把自己能想到的误会全都解释了遍，“我一开始拎不清，整日里被人呼来喝去，万万不容易才求得了大理寺的官职，是我不好，我不该怨气撒在你身上。我本不怪你的，如果我当年假死的计划成功，也注定会活得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旦被人发现便是欺君罔上，是你救了我。”

“盛京不是良善之地，并不是外人眼中的人间仙境，我害怕你在盛京被人蒙骗，害怕你被有心之人欺害，所以我才想你离开盛京。”

“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成为什么御察司副司主，不可能在众人面前抬起头来。”

“后来疏远你，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我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离开，所以不敢将心留在盛京害了你。”沈霁明攥紧拳头，眼中泪光闪烁得更厉害，化作清流缓缓淌下，“你站得越来越高，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你做了那么多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害怕，配不上你。”他声音哽咽，不敢去看曲霜姿的眼睛。

他是阴沟里的老鼠，而曲霜姿却是耀眼的明日。

阳光普照大地，他只敢在角落里偷偷窥探，小心地享受阳光带来的暖意，但同时也提心吊胆，害怕自己会被人发现重新踹回阴沟。

趁着微微的醉意，他将所有藏在心里的话倾吐而出。

曲霜姿没想到沈霁明一直以来报的是这样的想法，不免有些心疼，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擦去男人的泪水。沈霁明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哑着嗓子，“别走，我什么都告诉你。”

“白术是邵辰人，表面上是二皇子派来监视我的，但实则是我的人，小起也是，还有苏雪影……但我和苏雪影没什么关系，只是当年她在盛京时被我搭救，我……”他还要解释，被曲霜姿捂住唇。

“好了，这些我都知道。”

沈霁明觉得曲霜姿还在生气，继续挖自己的老底，“小巷里的那家胭脂铺子和二皇子没关系，那老婆婆是我儿时的嬷嬷，我们靠着给富家夫人小姐卖胭脂水粉打探消息。”

“我为了讨好皇帝骗走了你的长绝，是我不好，所以我才向陛下陈情，求他把长绝还给你。”

曲霜姿愣住，不由得为沈霁明捏了把汗，她下意识摸摸怀里的长绝，喃喃出声，“原来是你。”

男人又喋喋不休地讲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惹得曲霜姿哭笑不得。

她钳制住沈霁明的双手，把人推回床上，“好了，念在你悔悟及时，就只罚你早点休息了。”

“不生气了？”男人垂下眼帘，又缓缓抬眼瞧她。

“你说得对。”

“过去的事情我们都有难处，未来的事儿我们也无法预料，我只求当下。”曲霜姿低声道，“但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如果还要离开盛京，你会启用从前的计策吗？”

此言一出，沈霁明顿时寒毛倒竖，浑身发冷。

从前的计策……

他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曲霜姿。曲霜姿无奈笑了声，再度压低声音，“沈府后墙藏着那么多的兵械火器，被发现了可要诛九族的。”

沈霁明瞬间清醒过来，他的一双手还被女子钳制着别在头顶，曲霜姿的力气不小，他下意识挣了挣没有挣脱，“你、你知道了。”也许是因为喉咙的干涩，他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

“如果你要走，我可以助你，但一旦大动干戈遭殃只会是百姓。”曲霜姿松了手，尽量将语气放缓。

沈霁明恹恹地垂头，“我知道的。”

“明天咱们还有正事要做，天色已晚，你喝了醒酒汤就歇息吧。”她替沈霁明掖掖被角，沈霁明再要说什么却如鲠在喉，彻底张不开口了。

陪伴他的只剩下没有蝉鸣的夜，是啊，已经快冬天了。

-

温香楼沉寂许久，终于在新东家的努力下活了过来。

午时过后便热闹一些，如今的温香楼不仅卖茶酒吃食，还添了许多供人消遣的活动。好几个世家子弟凑在一起吃酒，霸道地包了整个大厅，要求所有艺姬只为他们歌舞，旁的客人通通都被赶到了楼上，只许隔着包厢的门听听乐曲。

曲霜姿品了口茶，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无名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哎哎，你们说谁会是未来的太子呀？”楼下传来高谈阔论。

包厢内的女子眯了眯眼，搁下茶杯。

她勾唇笑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