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泰民难得这样欲言又止的样子。

“昨天晚上”，焘宇小口喝着汤，神色倒很自若，“……怎么了？”看他的样子，想必是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统统忘记了，泰民注意地想着，也就马上接口道，“喝啤酒喝醉的人，我倒是头一次见到。”

“什么啊？”

焘宇低头嘟囔着，但是并不辩解或者反唇相讥，那淡然中又含有的羞涩的姿态，又一次使泰民感觉到心动。

“抱歉，我要先走了”，他越是恋恋不舍，行动上越要表现得成熟理智——不晓得为什么，只要两人待在一起，他就没办法好好思考，“……还是要去剧团。”

“啊，是我不好意思，还要你留下来照顾我。”

立在玄关那里，本来不打算说的，可是觉得这问题要是不挑明了，仿佛是个很大的障碍，“男人同男人，大概是有可行的方法……”

焘宇只是听着，都觉得腔子里那颗心跳得马上要蹦出来，热潮更是一阵一阵涌上头脸，“哥说什么啊？”像是要制止他说下去，无奈口气绵软，丝毫没有制止的力量，“……青天白日的。”

“但是我们都是男人，聊这样的话题本来不应该觉得有什么障碍”，他努力用一种比较轻松的语气，“但是情爱是不可以分隔来看的——否则又怎么能区分是不是一时错会了意呢。”

泰民立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是看不分明的，但是语气却随着表达的清晰而越来越坚定，“不怕你笑我，其实我忍得实在很辛苦了。”

焘宇本来是面红耳赤在那里听着，连头也不肯抬，那醒酒汤喝到嘴里什么味道，自然顾不上了。

“我也不是……不愿意”，他忽然停下来，像给自己鼓劲打气，“但是……”他说不上是还有顾虑，或者，就是单纯对未知感到恐惧。

“啊，我知道了”，听声音也感觉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只要你并不是讨厌我就好。”

当然不是感情意义上的讨厌，他们俩都心知肚明。泰民走出门去，正午的阳光晒在身上，已经叫人感觉有点热，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起码，焘宇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不过在将想法转化为行动的过程，还需要一点儿理论转化实践的铺垫。

泰民已经是一扫夜晚难眠的阴霾。留下焘宇一个人在那餐桌边，忽然醒悟过来，整个人只觉得没有一个地缝钻进去：这岂不是说，我也很想要同他做那样的事情吗？

不是一个青春期的少年人。事实上，可以说是千帆过尽对一切都提不起劲来的年纪，“啊，真是丢死人了。”

他没心情去考虑世源在电话里面说到所谓“爆红”的事情，因为网络的力量没成为现实的追捧之前，都不过是挡在屏幕里面的虚无缥缈的文字。焘宇天真地认为，这种短暂的热度过去以后，自己的生活并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

即使醒了酒，还是觉得身体软绵绵的。他又回床上，准备继续睡个回笼觉。

泰民因为是个勤恳的职场人，来到剧团后，还没进门，已经感受到不同。在平常进出的员工通道外面，早早有人等在那里，走得近些，人群慢慢聚拢过来，眼前都是挥动着的手，递过来的卡片、鲜花和手工点心。

是指明了送给他的。

“泰民哥”，间或有胆大的，发声问他，“你在剧中的纹身是真的吗？”

他笑笑，“不是啦，是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