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集播完不知不觉过了十点。中间泰民接到慧莹的电话,问他今晚会不会早点儿到家?
当然不需要同她解释新剧开播的事情,事实上也是,说多了反而麻烦——在这即将步入婚礼的档口。
慧莹对他的演艺生涯是不肯太过问的,倒不是因为她不关心,而是一个妻子对丈夫那不怎样起色的事业要是过分关心的话,仿佛是很让男人丧失自尊的。
“哦,大概还不行……在和同事聚餐”,他从阳台的玻璃窗往里看,焘宇还很认真地看着电视,“也许还有第二轮。”
“那么我今晚上要回娘家住,”她觉得恐怕结婚后这样的机会会少掉很多,因此最近常常趁泰民工作忙的时候回去,“……好,你自己小心。”
就像许多平常的夫妻一样,寡淡的对话,以及了然于胸的关于那人的一切。
两人喝光了家里的啤酒。
泰民还好,他是不显山露水的,而且酒量本来好。焘宇刚才就有些脸上泛红,这时候嘴里鼓鼓囊囊喋喋不休的,“孔灿唱的这歌,倒很好听。”
又转头看泰民,“咦,你怎么还在这里?”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想起什么,“对了,你来同我一起看首播来着。”
泰民见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暗自好笑,有一搭没一搭同他掰扯着,又起身收拾茶几上的残羹冷炙,等将垃圾分类打包好放到门口折转回来,却发现焘宇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睡在这里恐怕是不行”,他无奈地蹲下去,用手将他额上的头发理到一边,露出额头下微微颤抖的眉眼,脸颊红红的实在惹人怜爱,“……我扶你到床上睡吧。”
那被紧盯着的,终于不耐烦的眼睛倏得睁开了,婴孩似的盯着他,泰民倒有点儿心虚,“……怎么?不愿意吗?”
焘宇忽然笑了。
那种毫无预兆的笑容,猛地就要使人心里一颤——是春风吹过,而樱花纷纷下坠的那种时刻。
时间都会停止的。
他抬手指指泰民,“哥还不回家吗?”
泰民没有回答这问题。是因为心里面抗拒,他一味蹲下去,喊他“醉鬼”,又从肋下将人整个托住,半搂半抱地把焘宇带进了卧室。
焘宇因为那问题没有得到回应,酒精的作用使他变得比平时更加固执,“……哥还不回家吗?”
大概这种醉酒时候说得话,尤其像一个人夜有所梦时潜意识的想法。泰民坐在床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字一句反问他,
“你很希望我走吗?”
焘宇将头艰难地转过去,像是没有听到这问题。可是泰民将他的脸掰过来,分明又见到他眼角有一点儿泪花,他也分不清,他这时候是清醒,还是糊涂。
被不忍和愧悔所占据的内心,立刻行动先于思想,泰民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了吻,像是安慰哭鼻子的小孩,“我并没有说要走。”
“好,那你就不要走。”他伸手拉拉他的衣角。
这动作本来不带有任何欲望的意思。不过是那情形之下,一种亲昵的表示。但是却仿佛是在鼓励泰民可以继续下去,他就着那低头的姿势,又去吻他的唇。
那吻本来是自成一点,渐渐扩散开来,水波纹一样,轻柔的,缓慢的,由外向内入侵。
焘宇因为呼吸不畅,本能地用手去推拒眼前这庞然大物。他脑袋里也还是晕乎乎的,可是醉酒的快乐,无非是在那不可控的摇曳当中,他灵台当中唯一的那点清明,使他猛地想起个问题来。
“哥”,他听得出自己声音颤抖得厉害,“……但是男人同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