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又被打开,李晋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眼见时间已到,他在点心铺没等到人,连忙赶了过来。
他借口几个卷宗顺序不对,再次支走了人,关门前不放心地往最里面的架子看了一眼。
黑暗处,两人形势已经颠倒。江云悠紧紧握住谢衡手腕,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须臾后,还是谢衡率先开口,提醒道:“你朋友拖延不了太久。”
江云悠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话里避开了李晋川的名字。
是有意还是无意?
没等她思索再多,谢衡手腕微动,使了个巧劲挣脱江云悠的手,抬步要走。
江云悠回神,一个飞步上前抓住谢衡的衣袖。
“松手。”
他声音比北方的寒风还要冷厉,好像彼此是陌生人。
江云悠原本以为自己会惊愕或是灰心,但那一瞬间,先一步涌出来的是委屈。
他对她冷嘲热讽过,爱搭不理过,唯独没有像这样,冷漠的让她无法靠近。
这委屈让江云悠不退反进,露出已经摒弃在少年时代的蛮横与娇纵来。
“不要,你刚打到我腿,我走不了了。”
她两手并用,重新抓住他,“你也别一个人走,不然我就去告发你。”
谢衡试着挣了一下,结果反而使她握的更用力。
其实以谢衡百步穿杨的臂力,江云悠就算整个人攀到他手上他也挣得开,但鬼使神差地,谢衡并没有再动了。
他目光从她紧抓不放的手上掠过,落在她的眼睛里。
江云悠看不见他的动作,只觉得两人间太过寂静,心里有些忐忑。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你把我打晕,我醒来之后也是要去告发你的!”
这赖皮样,真是十年如一日。
谢衡道:“其实还有个办法。”
他手腕一转,轻而易举地反捉住她两只手。
“杀你灭口,岂不更省事?”
这话一出,江云悠反而安定下来了。
“你不会的。”她笃定道,这话里似乎还带了点笑音,似乎两人还是在三年前。
寂静的暗室里,谢衡眼眸微动,在一片黑暗里,找到了她明亮如星的眼睛。
白日在安国公府,当那这双眼看过来的时候,他的伪装的冷漠几乎一败涂地。
这三年时光不仅没有磨灭她眼里的光,反而使那双眼睛变得敏锐起来。
可该怎么跟她解释,她口中、心中的那个人,早就被他埋在了一去不复返的时光坟墓里。
谢衡松开了她的手,“你说的是谢明淮,不是我。”
他又恢复了淡漠的声音,刻意地把自己所有恶的一面展示出来。
“我能找到机会进入这里查案宗,就是因为把一个没犯什么错的无辜之人送进了刑部大牢。”
江云悠果然愣住了,她困惑地盯着他,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让情况急转直下。
而这目光落在谢衡眼里,却产生了另一层意思。他自嘲一声,转身离开。
“哎——”
不能让他这么走,不然以他今天处处逃避的行事,下次两人能不能说上话都不一定!
江云悠这么一着急,就忘了看脚下,不小心绊到拐弯处架子。她惊呼一声,整个人扑倒地上。
她看了看蹭破皮的手掌,叹道:“完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句念叨刚落,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便凭空伸到眼前。
将散的晚霞跃窗而入,缱绻旖旎的把两人圈在同一道光辉下。
江云顺着那只手缓缓抬头。这一次,她终于清晰地看到了那张阔别三年面孔。
然而暖光融融,却照不亮谢衡古井无波的眼眸。他像是剥离了所有情绪,一如关外千年不化的冰雪。
与三年前凌厉、锋芒外露的气质相比,现在的他像是利剑归鞘,变得沉稳内敛,也冷漠疏离了很多。
之前他的冷淡只是懒得搭理人,那现在则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怎么办,他好像真的……变了好多啊。
滞愣中,谢衡垂眸错开她的眼睛,把人拉起来。他扫向她的脚踝,见人没事后退回一步。
“人该回来了,走吧。”
他站在原地朝江云悠抬了抬下巴,示意这次她先走。
江云悠收回繁乱的思绪,闷头往前走。两人衣摆相擦而过,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了那一圈暖融融的光。
谢衡是没想到过能够再见到她的。
北方的秋天万物凋零,江云悠就像是从三年前的时光里迈出来的,连带着江南水乡的烟火色。
他慢下脚步,由着自己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
可惜,宁勒常年风雪,盛不下江南的烟火。
屋外,霞光满天。谢衡迈出门槛,眼中流露的情绪也随之散去。
江云悠缓缓停下脚步,嚅喏着嘴唇转身时,谢衡已经抽身离开。
余晖将廊道照的灿烂一片。金乌西沉,不过顷刻,最后一缕余晖也即将散去。
……
刑部后门,李晋川出来看见拄着脑袋呆坐的江云悠,疑惑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