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半梦蜷缩在囚车里。
大概在这里面戴了七天?半个月?她记不清了。
囚车又狭窄又透风,贺兰此人着实没什么好心眼,特地把车停在一个风口,白天里晒着,到了晚上便是阵阵寒风,就算人是铁打的也难免生出病。
她把脑袋埋在臂弯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上一阵热,有风吹过来,又变成了彻骨的凉。她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脸颊上像是着了火。大抵是得了风寒。
要死了吗?
或许死在病中比死在断头台上要体面点,但是这个小镇子里有断头台吗?贺兰那个疯子,不会想在百武集上把她杀了吧?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轻轻扭了下发麻的手臂。
几根小辫子垂下来,因为上面曾经浸透过血,因此干了以后总是有一股腥臭味。她努力在空间不大的车里动了下脑袋,粗壮的栏杆被挤压,发出漫长的吱呦声。
那细长的动静在夜里传出去很远。驿站小楼里今夜负责看守的镇正卫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狠狠一掏耳朵。
“也不知道指挥使留着这个娘们到底要干什么。”他咕哝道,“趁早杀了算了,平白多事。”
外面的吱呀声就响了那一下,很快就停了。他本要继续沉入梦乡,忽然又是一声。
“没完没了了!”
他火从心起,抓过扔在一旁的外衣,踏踏踏往外走。夜里当真是寒凉,把他冻得打了个激灵,脑子也清楚了几分。
囚车还在原地,一动未动,里面的人像是死了,黑漆漆一小团团在那,什么异样都没有。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打了个突。
他停了步,站在驿站门口。
门口屋檐下悬挂着两盏灯笼,灯笼里的火因为风吹不断跳动,隐约有影子落在他脸上。院子另外一边是马厩,有股浓郁的畜生味。现在已经夜深,马匹们也都睡了,只有些零星响鼻。再另一边则是停放马车的地方,没有人,也没有活物,夜里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团在那里,好像某种庞然巨物。
边边角角钻出来的草尖在风里拂来拂去,一切都好像很正常。
他迟疑地迈出一步。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半分改变。
他在心中笑自己多疑,噔噔噔下了台阶,抽出马鞭,一路来到囚车前。
“大半夜的闹腾什么?”他皱着眉狠狠用马鞭甩了一下栏杆,“找死?”
车里的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他气不过又甩了几下,而里面的人就像死了一样,不出声也不动。他不禁狐疑起来,凑上前去。
“不会吧?”他睁大了眼睛,“真死……”
“了”字还有一半停在喉咙里。
尾音却再没能发出来。
一双手从后面猛地勒住他脖子,向后一拉一拽!
镇正卫哼都没哼一声,晕死过去。
“呼……没想到这家伙警惕性还挺高。”
关惊澜丢开镇正卫,甩了甩手,“好了,可以出来了。”
两人一猫从角落里钻出来。
君无岐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镇正卫一眼,直奔囚车,召南紧随其后,在那人脸上踩了几个梅花印。
“半梦呢?”
她急得不行,挤在囚车边边上往里张望,“怎么都不动?”
车里的人没有半点反应,满头黑发小辫垂落,只能隐约看到缝隙间有些白色纹路。
“别管那些了。”关惊澜利索地开始拆迁,“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她指尖刚刚碰到囚车栏杆,忽然身边君无岐一把抓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捞起召南,风一样向后掠去。
“不对!”她哑声道,“是陷阱!”
但。
已经晚了。
刷刷刷刷,四周瞬间亮如白昼。
一群黑衣人如潮水般哗啦啦不知道打哪涌出来,将院子团团围住,看衣着样式,是南堂无疑。
“君无岐,我等你多时了。”
有人慢悠悠从驿站中走出来,身旁之人替他打亮灯笼,映出面容。
是贺兰。
召南差点跳起来,“是你!”
“是我。”
贺兰脸色苍白,随手从身旁下属手中拿过自己的刀,冷笑,“我就知道你会自己送上门来,你倒不如看看,身边那车里究竟关的谁!”
关惊澜警惕地望着他,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竟是囚车中的人终于抬了头。
他自顾自地摘了头发,又将脸上画的花纹一抹,咔嚓咔嚓不知道动了哪里,自己从囚车里跳了下来,窜进黑压压的人群不见了。
关惊澜,“……”
橙红色火焰映在君无岐眼中,将深琥珀色映出金色。君无岐慢慢张开嘴,道,“我竟不知你如此想要我死,不惜布了个这样的局。”
“那你可太小看自己了。”
贺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