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声音嘶哑,其中夹杂的血气喷涌而出,点点滴在地上。
召南呆呆地回答,“呃,大概就是几天前……”
“几天前……”关惊澜重复着,向前一步,膝盖差点一软跪在地上,“是……是我来晚了……没见到最后一面……”
她颓然弯腰,一枚铜辟邪当啷掉在地上,但她已经无心关注。两手按在床铺边缘,稍稍挨到了一点床上之人的手背,顿时悲从中来。
“竟然还这般宛宛如生……无岐……”
“不!等等!”岳又青终于明白过来她误会了什么,一个滑步扑过来挡在床前,顺便捞起地上的铜辟邪塞进她手里,情真意切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无岐姐姐没死!”
关惊澜一怔,眼圈还有点发红。
“……没死?”
“当然没死!”岳又青抓起她的手往君无岐手背上一放,“你摸摸,热的!”
关惊澜手中的铜辟邪一同压在君无岐手上。
刹那间光芒大作,一阵清亮长吟从辟邪中流淌而出,床边几人被那光刺得睁不开眼,好在这光只维持了短短几息,片刻后便收敛回去,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这是怎么回事?”召南蹲在床头,目瞪口呆,“那是什么?”
关惊澜愣愣地,“我,我也不知道……”
她烫着了似的拿起铜辟邪,紧紧握在手心,原本就红的眼圈更是红得要滴血,“无岐没事……吧?”
她眼神直了。
因为她清楚地看见,君无岐指尖动了一下。
“那是……”岳又青也看见了,“她要醒了是不是?”
话音刚落,召南跳到君无岐头顶上低下头,正好和一双睁开的眸来了个眼对眼。
“啊!”
猫惨叫一声,啪叽摔倒下去,被君无岐一把接住。她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额头,眼睛不太习惯地眨了眨。
岳天鸿最新出品的点生目,升级改造之后和真眼区别不大,让她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
“无岐姐姐!”岳又青欢呼雀跃着扑上来,“你醒了!”
“嗯。”君无岐也顺手接住她,侧头看向关惊澜,“谢谢,惊澜。”
关惊澜对上她的眼,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君无岐的全貌,不知为何脸忽然红了,结结巴巴道,“不……不客气,呃,那个,身体没事吧?”
新的点生目不知道是出于技术需求还是岳天鸿本人的审美,颜色比原来的金瞳暗了些许,乍看像是琥珀色,但细看的话其中还是有些金痕流动,灯光一照更是华美,宛如眼中潜藏星河。君无岐不知道这些,见她双颊泛红,还以为是受铜辟邪影响,邀她坐下。
“我没事,之前一直是离魂状态,不知为何没办法回去,倒是和那铜辟邪一接触,就回来了。”她沉吟道,“你这铜辟邪到底是什么来路?”
关惊澜将辟邪放在床上,三人一猫围着细细端详。
“我爹当时也只说是个护身符,我后来也去信问他了,但他老人家也什么都不知道,只说是早年间受高人所赠。”关惊澜一只手撑着下巴,思索道,“莫不是其中藏着什么?无岐姐姐,你身体当真没事了吧?”
“我无事。”君无岐摇摇头,又安抚似的摸了两把召南猫头,“说起来,我当时似乎听到一阵长吟,你们可有注意到?”
“我也听见了!”召南直起身子,尾巴绕在君无岐手腕上,“但那是什么声音?从来没听过。”
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个……”关惊澜犹犹豫豫道,“……可能是龙吟?”
“什么?”
岳又青大惊失色,“龙不是传说中早就消失了吗?怎么会有龙吟?那这个高人得多高啊?”
“我,我也不知道……”关惊澜紧张地摸了摸辟邪,“但我爹说这里面有一缕龙魂,叫我好好保管……”
君无岐低下头,与召南对视了一眼。
当初在沛新县时她便察觉到辟邪中有一缕龙魂存在,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这么说,惊澜姐姐被追杀莫不是因为这辟邪?”岳又青问道。
“这……应当与辟邪没关系。”
关惊澜组织了一下语言,“今日二娘家中来信说是幼子病重,我送她出城没多久就遇到了追杀,观其行事作风,应当只是针对我,不想牵扯到他人,若只是为了辟邪,难道还会有这许多顾虑不成?”
“这……说的也是。”岳又青道,“那究竟会是谁?”
“我看,倒有点像南堂。”召南甩了甩尾巴,“方才我看到了他们的衣裳下摆,虽然用夜行衣挡了起来,但有一个,他摆上纹着金线。我记得以前无岐说过,北堂用银牌,南堂纹金线!”
君无岐摸了摸召南的脑袋。
“没错。”她笑道,“那看来就是南堂无疑了。”
“那……南堂到底想干什么?”岳又青摸了摸下巴,“惊澜姐姐可有头绪?”
关惊澜为难地摇摇头。
“我……完全想不出来。”她说,“我就是一个走镖的,能有什么值得被南堂的大人们看上?”
屋内几人都陷入了沉思。
“要说到值得被看上的……”召南目光缓缓移到几人中央的辟邪上,“也就只有这个了吧?”
铜辟邪此时已经完全沉寂下来,全然如同一个普通饰物,既没有原来那虚影,也没有似有似无的吟啸之声了。
“是。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此物。”关惊澜盯着那铜辟邪,“只是不知它究竟是什么来历,竟引得南堂也纠缠不休……”
“既然如此,那便更有理由去南堂走一遭了。”
君无岐略略压低了些声音。
屋中烛火跳跃,映亮几人的脸,良久,她们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