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台镇的镇官署不大,也挺破,进出没几个人,门口守门的老头如同个吉祥物一般,对各色人等视若无睹。
指挥使带着人从里面出来,面沉如水。
潘白英在她身后,“呸”了一声。
“此地官员真是无能!”她面带怒容,“好好一个活人这么死了,竟然查都没查,就这么下葬了!”
更别说线索,人都埋了,还上哪有线索?
指挥使大步向外,淡淡提醒,“噤声。”
潘白英住了口。
镇官署旁边就是驿馆,里面有个挺大的院落,稀稀落落停了些车架。其中一架是辆囚车,很小,估计只够人在其中蜷缩起来。指挥使大步从门口经过,忽然一停。
她目光扫过那辆囚车。
隔着栏杆空隙,隐约可见其中人扎了满头小辫子,都用彩色发绳束着,脸颊侧边绘满奇异白色纹路,像是天书,又像某种符号。她在小小的囚车中一动不动,看不出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指挥使眯起眼睛。
她道,“那是南堂的车?”
潘白英往里望了望。
“是,听说近日抓了个犯人,要在长悲台上斩首示众。”
指挥使站在原地不知想了些什么,忽一折身,向着院里去了。
囚车旁有两个看守的镇正卫。
虽说现在夏天还没过去,但武台镇毕竟靠北,风中已经有了丝丝凉意。这院子又正好处在个风口上,太阳照射时是暖的,可被风一吹又冷了,冷热交替,不想生病都难,素来是南堂用来折磨人的手段。两个镇正卫席地而坐,看见有人过来,轻慢地摆了下手。
“哪来的不长眼的?南堂押送犯人,没看见?找死不成?”
可真够跋扈的。
潘白英怒极,当即就要拔刀上前,却被指挥使拦住。她半垂着眼扫过这两人,问道,“你们是贺兰直属?”
“看见了还不躲开?你这人……”
另一个镇正卫忽然拦住他。
“原来是明指挥使!”那人噌一下爬起来,拱手行礼,“方才是标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还请原谅则个!”
他低着头,冷汗涔涔。
谁不知道这位明指挥使是陛下心腹?就现在朝堂上的状况,皇帝派和太后派都快掐成乌鸡眼了,他们这种小人物的生死,还不就在人家一念之间?
明晖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
“起来吧。”她道,“这是押送的什么人?”
那镇正卫自以为逃过一劫,心中一松,答道,“是一个杀人犯,因其性质恶劣,指挥使命我等押送其至百武集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明晖慢慢踱步到囚车旁。
在这里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几根小辫子掉在外面,五颜六色,缤纷多彩。两个镇正卫紧紧盯着明晖,而她也没什么动作,只是低头看了看,又离开了。
“好好干。”她唇边挂着抹意味深长的笑,“届时江湖盛事,还需要你们多加注意。”
言罢,她带人走了。
走了?
另外一个镇正卫小心戳戳他。
“这可怎么办?”他慌张道,“北堂指挥使这是什么意思?”
“你管她什么意思!”那人咬牙道,“今夜仔细点!”
当夜两人聚精会神守了一晚,但什么也没发生。待到第二日下值,一个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断了条腿,另一个则是在路上走着走着掉进坑里去了半条命,只能自认倒霉。
明晖也不关心这些。
她在带着手下半夜挖坟。
“潘姐,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几个人人手一把铲子,蹲在人家坟头吭哧吭哧挖到一半,有人终于忍不住了,悄悄问潘白英,“这毕竟是人家的安葬之所……”
潘白英翻他一眼。
“怎恁多废话。”她不耐烦道,“指挥使说的你做就是了。”
“我……我……”那人苦着脸,“这人都死了这些天了,入土为安不好么?”
“百武集之前连死两人,这里面能没有猫腻?”潘白英简直要被这不动脑子的同僚气死,“若不查出来究竟何故,真是大事怎么办?”
同僚讪讪一缩脖子。
“我……我这不是胆子小嘛。”他嘀咕道,“挖,挖就是了……”
几个人忙活了半夜,终于起出一具棺材。
好在人死的时日尚短,异味倒不很大,就是搬动时里面的动静让人心里发毛。潘白英拿出工具,小心撬出棺材钉,几人合力挪开盖子。
嘭咚。
露出里面遗体。
死者闭着眼睛,面孔惨白,身上潦草穿着寿衣,口中衔了块不甚精致的玉。明晖踱步到旁边,往里看了一眼,吩咐,“将人搬出来。”
几人依言行事。
尸体平平放在地上,不知道哪个小机灵鬼还带了张席子,垫在尸体身下。
明晖蹲下身。
她翻开尸体的眼皮,又逐一按压皮肤、启开嘴唇查看舌头、观察斑纹、拨弄头发等等……一套流程下来,足足用了半个多时辰。一旁潘白英给她点着灯,大气都不敢喘。
“确是毒死的无疑。”明晖道,“你们可在棺中找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