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霄岳山脚下有个小镇子,镇子不大,素来以种地为生,只是产出不够,也无甚特色,将将够自己过活。按理讲这种地方随手一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很难在外人心中留下印象,偏偏这里的名声在众多江湖人心中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为这里不远处就是重霄岳。
想要拜入重霄岳剑阁的人数不胜数,每天都有或年长或稚嫩的江湖客来碰运气,久而久之,反倒造就小镇商业越发繁荣,随处可见挑着担子卖货的货郎吆喝。
一个货郎擦擦头上的汗,笑眯眯地将担子中货品找出来,递给对面妇人。
地处北方,还在雪山下,现在将将进入夏末,镇上的气温便已降了下来,风吹过还有几丝寒意。他怕自己出了汗又受凉生病,便又用力裹了下衣襟。
那妇人验过货,觉得样式不错,价格也公道,便又在他担子中寻摸起来,随口聊天。
“你是外地来的吧?”
货郎憨憨笑道,“夫人看出来了?我家是润西的。”
“润西啊,好地方。”妇人道,“这一路过来不好走吧?”
“嗐,都是混口饭吃。”货郎见她拿起朵珠花,便热情介绍道,“夫人看这珠花用的都是好材料嘞!您生得好看,戴着肯定更漂亮!”
那妇人被他哄得笑不拢嘴,将珠花放在头顶比划,眼睛去寻货郎挂在担子上的铜镜,忽地一停。
“你那花儿。”她面上划过一丝恐惧,“是在哪采的?”
货郎见状也看向自己担子,顶端挂了一串蓝紫色小花,颜色颇清新,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很是可爱。他有些莫名,“在一处宅子外随手摘的,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妇人扬手将珠花丢回货筐,原来选的也不要了,嘭一声摔上了门。
货郎,“……”
好端端的,这是怎了?
他迷惑不解地将货品都拾掇好,扛起担子,往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幽深曲折,没住几户人家。他清了清喉咙,刚要再吆喝几声,忽然喉咙深处传来阵阵痒意。
莫非是真的生病了?
他使劲咳了咳,只觉得喉管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直卡着似的,再多用点力气,呼啦一下全跳了出来。
那是……
一块内脏碎片。
货郎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倒在了地上,担子里的货撒了一地。
他死了。
一阵风吹过,吹起地上那串蓝紫色的小花。
花瓣飘飘摇摇。
半晌。
枯萎了。
。
镇子外的官道不甚宽阔平整,马蹄踩上去哒哒响。几人作劲装打扮,各自骑马,自官道上飞驰而过,直到远远看到镇子人迹,这才缓缓放慢了速度。
为首的一身黑衣,腰悬长刀,风尘仆仆。她眯起眼仔细打量片刻,转头问身侧之人,“那就是武台镇?”
身侧属下落后她半匹马的身位,神情恭谨,“是的,指挥使。”
指挥使握着马鞭,眉目平淡,看不出什么心思。
但属下好像能猜出她在想什么似的,继续道,“据说南堂贺指挥使此时也在城中。”
指挥使一挑眉。
“贺兰?”
她语气带着淡淡讥嘲,“他怎么不继续在深宫里窝着了?”
属下不知如何作答,便也没有吭声。
她也没指望会接她的话,一甩鞭子,直指镇上。
“进城!”
一伙人策马入镇。
镇上人早就习惯了最近时不时就会来人,更何况这帮人打头的看起来也不是满身匪气那般不好惹,甫一进镇子就有人壮着胆子凑过来推销。
“大侠们可要住店?”
指挥使坐在马上,垂头看他一眼。
她翻身下马。
“开四个房间,再上一桌好菜。”她把马鞭随手搁在鞍上,“喂马的豆子也要好的。”
小二满脸堆笑,立刻叫来旁人一并牵马。
见指挥使都已发了话,其他人哪还有否决之意,纷纷也都下马,跟着她进店。店里人不少,但好在还有空位,指挥使打量一圈,选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屋中多是江湖人在吹牛胡侃。
她略听一耳朵就失去了兴趣,自顾自给自己斟茶倒水。
倒是身旁属下似乎看到了什么,神情里流露出一丝惊讶。
“指挥使。”她转过头来,“我见到了位熟人,去打个招呼。”
她没有干涉属下社交的意思,懒懒一点头。
属下便站起身来,径直大步走向另外一桌。
那里坐着两个人。
“关镖头。”属下来到其中一人身旁,“你怎么在此处?”
关惊澜抬起头,目露惊讶。
“潘……”
她随即想起什么,警觉地左右一看,含糊道,“……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