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陪葬物很少,大约能凑出钱来买棺材就已殊为不易,几个镇正卫都摇摇头。明晖见状也没说什么,来到棺材旁边,往里一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潘白英识相地放下风灯。
明晖的目光在棺材中逡巡。
半晌,拾出一物。
放在掌心细细端详,“这是什么?”
潘白英眯起眼睛,“似乎是朵枯萎了的花?”
很小,很薄,几乎看不清楚。
“又是花?”
“看来这武台镇里有秘密啊。”明晖轻笑,任由那片花瓣从掌心飘下,慢悠悠落回棺材之中,“走吧,再把这位朋友埋回去。”
翌日。
武台镇的巷子里一如既往安静,今日没听到来叫卖的货郎。一个妇人从家中出来,眉头蹙起,忧心忡忡。
之前那货郎听说是死了,果然那地方就是邪性,一点沾不得……
“这位娘子。”
有人叫住了她。
她猝然回头,但见一个高个娘子,劲装打扮,腰悬长刀,一看就不好惹。她顿时心头一跳,怯懦道,“何事?”
明晖尽力挂出来点笑意,但很明显作用不大,对方甚至更害怕了。她若无其事收回表情,问道,“前些日子是否有个货郎在此处卖货?”
那妇人肩头一颤。
这便是有了。
她追问,“你见到他了是吗?当时可有什么异常?”
妇人慌忙撇过头去,连连摆手,“不是!没见过,什么货郎?”
明晖比她高出半个头,低眸看下来极有压迫感,“你确定么?”
妇人支支吾吾,“我、我就是在家做些手工活……什么货郎啊……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潘白英耐不住急性子,脱口而出,“你怎么能这么说?那可是一条人命!”
妇人肩头又是狠狠一颤。
她用力抹了下脸,不敢看明晖,低头盯着鞋尖,“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要问这个……”
“我们是……”
明晖打断了潘白英。
“郡丞手下,奉命前来调查。”她一双眼珠盯紧了妇人,“你实话实说就是。”
妇人没吭声,大抵在做思想斗争,过了好一会才低低开口,“是,我确实见过一个货郎……”
只要开了口,后面的话就像水一样往外流。
“那天他挑着担子过来卖货,我本想买只珠花,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担子上有花!蓝色的花!”妇人抬起头来,嗓音也一并颤抖着,“镇上只有那里长那种花,那个地方有鬼!有鬼啊!”
她猛地抓住明晖袖子,双目圆瞪,“那个鬼他吃人……他会吃人的!”
明晖想把袖子抽出来,没成功。
“你说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潘白英问道,“又为什么说那里有鬼吃人?”
妇人慢慢看向她。
“就在镇子北边,荒了很久的大宅院。”她轻飘飘地说,“那里曾经挖出来很多骨头……很多很多骨头……”
潘白英听得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明晖。
明晖抿着嘴唇,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她一只手扶在腰间刀鞘上,食指似有似无地敲打着,正在思考着什么。
“那个宅院原来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荒了?”
妇人用一对黑黝黝的眸子看她。
“那里以前住了一户人家,很多人。”她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起来,“出入都坐马车,有成群的仆人,别说多气派……但忽然有一天,里面的人都不见了。”
“不见了?不是死了?”
“您说的哪里的话?要是死了,那不得有尸体么?”妇人掩嘴窃窃笑道,“但就是因为没有尸体,所以才说消失了呀。”
潘白英糊涂了,“但你刚刚不是说挖出了很多尸体?”
妇人像是恶作剧一般弯起眼睛,“那些是……”
“那些都是婴孩的尸体,对不对?”
开口的是明晖。
妇人一愣,“这……这,您是怎么知道的?”
明晖没有感情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妇人顿时又是一颤,赶忙低下头。
“与你无关。”她漠然道,“走,我们去那宅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