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谁?他还要还谁?
下一刻他就知道了。
她要君素华!
剑尖平滑地切开巨蛇肚腹,就像划一块豆腐。失去了张盈的九婴金光不再,挣扎亦是无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徒手撕开他伤口,毫不在意血溅了她满身。
她在五脏六腑中细细搜寻。
召南自动自觉地趴到她脑袋上,陡然间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君无岐这个状态似乎……
“你把她吃到哪里去了?”
她表情仍然很平静,甚至很从容,语调也没有大的起伏,但上官群就是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是个疯子……她是个疯子!
“在哪?”君无岐的指缝中全是血,“在哪?”
她的指尖陷入九婴的脏腑。
“她在哪?”
星光在一瞬间盛放,九婴动弹不得,自然也回答不了她的问题。召南隐约有些担心,刚要伸出爪子摸摸她的脸,忽然有淡淡笑声从身后响起。
“你找不到她的。”
是如虚。
她刚才不知道躲在哪里,现在竟又出现了!
她冰凉的指尖落在君无岐肩上。
“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剑光四溅!
然而这一剑落了空。
如虚大笑着,声音飘荡在四面八方,听不出具体方位。她切切的笑语如同魔咒,萦绕在君无岐耳边,令她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眉。
“我的好外甥。”
她阴冷道。
“坏了我的好事,你还想找回她?”
嚓!
星光组成的网正在根根崩断。
随之开裂的还有天幕,黑色的天幕。这幻境在接连不断的剑气冲击下终于顶不住了,从黑暗深处漫出无数缝隙。那些缝隙不甘心地扩张着,从中泄露出些外界之人的低语。
“星星……一阵子……”
“……无岐……没出来……”
君无岐单手捏了个诀,左手上沾到的血顿时褪去。她一把拎过召南。
召南不明所以,在她手中蜷起四肢。
“如虚。”
君无岐却没有看她,只是低低地念着据说是她姨母的人的名字。
“还给我。”
“你凭什么?”
如虚缥缈不定的声音里带了丝嗤笑,“无能之人罢了。”
召南忽然有一丝不妙的预感。
她再维持不住乖巧挂在她手里的姿势,伸出爪子要去抱住她。
但还是晚了。
就在那个瞬间。
君无岐右手出剑!
雪亮剑光如暴雪崩落,仿佛能照亮混沌,就连潜藏起来的如虚也禁不住眯了下眼睛。与此同时,君无岐毫不犹豫地扬起手,将召南一把扔了出去!
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的猫高高飞上天空,冰凉的风从皮毛中滑过,就这么从裂缝中穿了过去。
“无岐!”
她不顾一切地伸出爪子,像是要抓住什么。但根本没有可以抓住的东西。她像只被主人切断了线的风筝,就这样飞过幻境,飞过星光尚未全部暗淡的苍穹,跌回外界自己的肉身里。
像大梦初醒,像黑夜中跋涉终于得见黎明。
但……少了点什么。
“无岐!!!!!”
召南猛地睁开眼。
脑中还停留着最后看到的那一幕。
剑光之下。火焰之上。
她脸颊似乎有泪。
。
怀兴城外。
渐渐恢复过来的城池一刻都不停歇,忙着养家糊口的人们往来穿梭,像是又回到了原来的时候。几个镖师坐在城外茶水摊上,正躲在棚子下,躲着炎炎烈日。
“郦家家主郦玉成发出江湖令,不日要在长悲台重开百武集。”
一人说道。
“郦玉成?他不会又想推他那废物儿子吧?”另一人不屑嗤笑道,“谁不知道那个郦承望就是废物,要不是有个好爹,早就被人打死了!”
“管那么多作甚,长悲台再开是好事。”另一人道,“这离重霄岳不远,不知道剑尊会不会再出山?”
“做梦呢,剑尊都销声匿迹十几年了,谁知道还活着没。”先前那人咂咂嘴,“要说这江湖也是风云动荡,你们听说了没,阮清波让人杀了!”
“什么?”其他人大惊,“那个‘清风客’阮清波?他不是很强吗?”
“强个屁。”那人道,“死的可不光彩了,是让人一刀一刀虐死的!你说这事稀罕不,竟然还是个异族女的!”
“异族女的?江湖上有这号高手?”
“那谁知道。管他高不高手的,反正现在已经被南堂逮住了,说是不日就要砍头嘞。”
“嚯,那她图啥?”
“说是阮清波之前动了她朋友?”那人挠挠脑袋,“叫君……君什么来着,君什么齐?”
茶水摊上背对着他们的一个少年忽然动作一停。
这人看起来十八九,有双神采飞扬的狐眼,只是大约因为连日奔波,眼下有些青黑。她听闻这镖师的话,猛地回过头来。
“你说什么?”她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镖师扫一眼她的打扮,立刻识出这也是个江湖人,但到底还只是个少年,于是不免有几分轻视,“那谁记得住?你这么想知道,你自己打听去啊。”
少年抿起唇。
她从怀中掏出块碎银,往他桌上一丢。
“现在能想起来了吗?”
那人眉开眼笑地将碎银拢到自己手里。
“君什么齐嘛,我可没骗人。不是君五齐就是君雾齐之类的。”他道,“据说是被他一剑穿胸呢!”
少年紧紧攥起拳。
“还有别的吗?”
那人看在银子的份上,又继续道,“听旁人说,南堂为了震慑他人,要把那人当众斩首呢。”
少年追问,“在哪?”
那人嘿嘿笑了起来。
“还能在哪?”
他看向远处的雪山。
“当然是长悲台,百武集了。”
【第四案·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