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她,是吧?”
九婴巨大而森冷的瞳孔盯着小蛇。
是张盈。
他追寻已久的贱人!
当年上官群在百武集上见到真正的天才,武道之心不稳,险些崩裂。他寻遍了天下众多刀术,却绝望地发现自身刀术难以寸进。但天无绝人之路,他最终还是找到了一个办法,一个能提升实力的办法……
融合妖血。
如虚为他选了九婴。
“这是上古凶兽,曾与梼杌、饕餮等齐名的大妖。”她伸出一截和现在一般无二的手腕,掌心托着只白瓷瓶,“瓶中有它的三滴血,你将血滴入水池,在池中浸泡一夜,我帮你启动阵法,便成了。”
上官群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吸收了妖血。
但是就在最后的紧要关头,这个女人偷偷溜了进来,偷去了半滴妖血!
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他当时察觉到不对,想找到她的时候却已经晚了,她那时已经逃到小庄村藏了起来,后面更是借着外出的名义,到处躲藏,若非翠微村一战泄露了气息,他倒未必这么快能找到她……
上官群紧紧盯着张盈。
他嗓音也如隆隆打雷,“把她给我。”
“把她给我!”
如虚笑着将昏过去的小蛇往前一抛,半空中甩出一道翠绿弧线。上官群刚要伸头去咬,却听一阵狂风刮过,剑尖一划,竟将那蛇挑飞出去!
君无岐一把捞过张盈。
“你做梦。”
她漆黑的眼瞳中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流动。
小蛇塞入衣襟,剑刃对着他。
“你把我母亲吞到哪里去了?”
上官群大怒。
“是你,又是你!”
即使是蛇身也能听到牙咬得咯吱作响。它猛地支起身体,向她冲来。
“把那女人给我!”
怀兴城里静悄悄的,除了几个人之外,所有人都躲在家里,惊恐地望着天上。
那里有条癫狂的九头蛇。
不对,它已经变成了六个头。
“十年前我就不曾怕过。”
君无岐轻轻说。
“现如今,你以为我会怕吗?”
于是那一日怀兴城中的所有人都看到,一条巨大的蛇妖,和一位剑客。
一位白衣剑客。
蛇妖张口咆哮,于是天雷滚动,乌云低垂。剑客立在屋檐上,像一粒稻米,或者一片雪花。然而她出剑时,稻米溢出仓房,雪花聚结成塔,刹那间如天山崩雪,斩断蛇妖的一个头颅。
腥臭的血直冲天际,以至于连苍穹都染上了血色。众生皆在赞叹她的威名。她出第二剑,更多头颅坠地,表皮开裂,大地隆隆震动,就连最不懂事的孩童也要回首,悄悄在心中为她打气助威。年迈的老人扶着拐杖,站在家门后,却张大浑浊的眼睛,隔着窗纸寻觅她的身影。
“天下第一剑。”她说,“是君子剑回来了!”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她看不清那剑客的脸,但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剑。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一剑。
九婴痛极怒极,朝天咆哮。它的身躯转瞬间又暴涨数倍,以至于幻境不稳,噼里啪啦地出现些裂缝。如虚不曾想到它发起疯来如此骇人,禁不住也皱起眉头。
她瞥了眼君无岐。
最大的变数还是在这里。
本想先以贺兰的记忆和君素华的尸体动摇她心志,再用上官群的九婴之相与她斗得两败俱伤,她再坐收渔翁之利,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她这个后辈,心性之坚定,真是超乎她的想象。
但……那也没办法。
谁让她需要她的血呢?
如虚垂眸。
有什么细长的、碧绿的,正在她袖间瑟瑟发抖。
“教主……”张盈似乎在哀求,“求您了,别……”
“之前我曾告诫过你,不可贪婪。”如虚道,“你不听话,落到如此境地,又有什么可说的?”
“教主,教主!”张盈讨好地将蛇尾勾在她掌心,“看在我侍奉过您、又为教里出过力的份上,求您不要……”
如虚不置可否。
“我劝过很多人。”她淡淡地说,“但她们都不听我的话。所以,她们都死了。”
那个瞬间,她似乎看见了君素华。
她还是那般令她厌憎的模样,天真不知忧愁,万物万事都入不了她的眼,包括她。她要她不要去做,她却反过来劝她。
“如华,不要想这么多啦,我没事的!”
所以,君素华死了。
她的女儿也要死。
这就是代价,每个人都必须付出的代价……
张盈在她的手腕上如落叶般震颤,也如落叶般被轻飘飘抛出。这次再没有一个君无岐来救她了。那巨大的蛇头在她面前晃动着,垂涎欲滴的目光不住打量,通红蛇信从口缝中滑出,一卷便将她径直吞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暴烈的笑声在空中回荡,蛇身盘旋扭曲,恍然间竟泛出干枯颜色。他要蜕皮!
“终于、终于!”
九婴张狂地摆动着,新的头颅从断茬骨肉中生出,蛇鳞片片干枯皴裂,从原本的身躯上掉落,生出新的、锋利如刀口般的新鳞片。这与一般蛇类蜕皮的过程完全不同,快得简直如同一场梦。
新的,完整的,九婴。
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