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
君无岐思索片刻,决定前去看一看。
发生骚乱的地方在中央一座宫殿,她不懂规制,但单看那院子里栽的奇花异草也能猜到这里的主人一定地位高贵。越往那边走卫兵和侍从就越多,她不得不藏在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上了房顶。
传说里皇宫到处都有暗卫,听墙角这事完全不存在……但好像也没那么夸张?不过也有可能因为这是个幻境。她找了个地方蹲下,悄悄掀开几片瓦。
屋中人正在发怒。
但他穿的衣裳……她不认识规制,难道还不认识九爪真龙吗?这里面的人分明是皇帝!
据她所知,当今陛下年方二十有七,可这人怎么看起来只像个少年?
莫非……这里面的时间也和外界不一致?
君无岐心中又惊又疑,不由得俯下身去,仔细听皇帝在说什么。
“那老妖婆,平白又拿这种东西来侮辱朕!”皇帝显然气得不得了,在宫中走来走去,“丢出去扔了,不,扔了也难解朕心头之恨,拿去喂狗!”
有个內监喏喏应是,手中捧了只青花大碗,离得太远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他低着头,退了出去。
君无岐正在跟上那內监和留下来偷看之间犹豫,一个小黄门进来禀报,“陛下,庆熙郡王世子求见。”
庆熙郡王世子?莫非是元璧?
她精神一振,伏在洞口上不动了。
那个抱着碗的內监出去,没过几息便进来一人,长身玉立,风尘仆仆,朝皇帝行礼,“陛下。”
“是堂兄回来了。”皇帝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叫他免礼,随即大惊,“你怎么瘦成了这样?莫不是在那无锋门吃不饱?”
君无岐也愣了。
她分明记得当年与樊修玉见到的最后一面,那时他风姿亭亭,虽称不上珠玉润致但也绝不清瘦,肩宽腰窄胸大腿长,足以见得弱冠之后的风采,可现下他姿容憔悴,衣带宽松,甚至两腮都略有凹陷,竟不知遭到了何种磋磨!
若只看外表,她竟分辨不出他此时是在什么年岁!但要是按皇帝的年龄推算……现在难道是十年前?
元璧……后来又去找她了么?
她抬头看看远处有的枯黄、有的火红的树冠。
当时百武集是在春天举办的,而现下竟然已经是深秋了。
元璧的笑也像是硬挤出来的。
“只是路上略有些波折罢了。”他轻描淡写地略过,“方才似是听陛下发了火?我这次回来带了些礼物,不是什么名贵东西,望一解陛下之颐。”
“堂兄带来的东西自然都是极好的。”皇帝此时显然也没什么心情来看,打发他道,“堂兄一路上定是受了不少罪,我晓得你爱我之心,但还是快快回家歇息吧。”
这表面上的兄弟情谊就表演到这里,元璧大概也不是真心想和他多谈,就此告退。
君无岐有心想跟上他,但不知为何怎么也走不出宫殿,只得在屋顶上看着他渐渐远去。她猜测这是贺兰的缘故,只是不知究竟是怎么构建出的这幻境,阵眼又在何处。她见皇帝不再有其他动作,便重新盖上瓦片,兀自蹲在房顶上思考起来。
一般来讲,幻境的内容与构建之人有很强相关,看这时间跨度大概是十年前的事,莫非那时贺兰就已在宫中?
这么想来也不是没有理由,这人声名鹊起是在七八年前,若是是太后从阉人中选了一个悉心培养成指挥使,那他现在在宫里也正常。
要不去找现在时刻的贺兰?
可会在哪呢?
她正要随便抓一个小黄门逼问太后宫殿所在之处,刚跳下屋檐,忽的身遭又变了。
煌煌烈日骤然失去光芒,变得昏黄而轻柔。她像片羽毛一样飘飘坠下,落在一处草地上。
这里是……郊外?
她环视周围一圈,目光忽然定在不远处。
那里有一片大泽,波光粼粼的水纹轻柔荡漾,簇拥着中央一棵异常巨大的榕树。那榕树自树枝上垂落下无数长长短短的根系,乍眼一看,就像树林一般。
这么奇异的景象,她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丰城!
莫非贺兰也去过丰城?
她惊疑不定,躲在树丛后面,静悄悄接近城外官道。
路边停着一架马车,一个人半跪在车外,似乎是正向车中人禀报着什么。
“还请指挥使救我!”那是个女子,口气十分迫切,“若明指挥使查到我头上来,我还焉有命在?”
“哼。若非看在你替本指挥使收集人牲的份上,就你这吃里扒外、首鼠两端的做派,早就被我杀了。”车中人那阴柔尖细的腔调,必定是贺兰无疑了,“但本指挥使可不能白白帮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那女子双肩颤抖,猛地抬起头。
竟然是自丰城一事结束后就消失不见的陈青黛!
当初君无岐猜测她是摩尼教中人,如今看来,她居然是夹在摩尼教和南堂之间,两头搏好处么?
“我……我身无长物,”她犹豫道,“唯独在江湖上还有点人脉,若是指挥使需要……”
贺兰啪地一拍双掌。
“这就对了。”他撩开车帘,探出一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那就使一使你这江湖人脉,替我杀个人。”
陈青黛吞咽了一下。
“在所不辞!”她膝行两步,伏在车前,“还请指挥使吩咐。”
贺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
“就杀这次这个坏我好事的罪魁祸首吧。”他漫不经心道,“成了,保你一命,不成,我就亲手将你送给姓明的,如何?”
陈青黛原本抖若筛糠的躯体渐渐平息,对着马车磕了个头,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我少年时曾识得一个江湖高手,名叫阮清波。”她露出一丝微笑,“杀一个女瞎子,岂非手到擒来?”
君无岐心神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