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沉默了好一会。
“教我。”她伸出一只手,拉住如虚的袖摆,“教教我!”
“这法子很简单。”如虚就笑,“移魂大法,你听说过吗?”
移魂大法?
君无岐落在树干上的指尖一动。
那不是她在小庄村时,玉藤和梅念玉用过的那个法子吗?
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大约是如虚在教她。没过多久,妇人抱着孩子走出马车,在河堤上坐下。车夫正躺在那里,不知是昏着还是死了。
君无岐忽然明白了她要干什么。
她要把孩子的魂,转移到车夫身上!
她心中一急,正要上前阻止,忽然身体一轻,再伸出手时,竟然轻飘飘穿过了树干。
她要离开这里了!
视线逐渐变得朦胧遥远,在最后一刻,她看到妇人站起来,脱力似的靠在一棵树上。
那是棵梅树。
树上缠绕着一棵粗壮的藤。
啪!
她再次下坠,在无尽斑斓的光芒之中,她似乎看到如虚在幕后微笑。但还没等她看清,层叠重檐飞脊像雨后林中野菌般刷拉拉长了出来,掠过她的手臂和脊背。视线一阵摇晃,脑后传来风声。
是那个镇正卫!
君无岐还没弄明白这个幻境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身体已经先于脑子作出了反应,一剑拦下!
“你居然还没死。”那镇正卫眯起眼,“我倒是有点欣赏你了。”
君无岐盯着他的脸,已经猜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南堂指挥使,贺兰!
传言中他是个天阉,男不男女不女,不爱金钱,也不讲什么面子情分,就连皇帝都拿他无可奈何,只因这人是彻彻底底的太后一派,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竟然亲自来了怀兴。
看来薛敬竹说的都是对的,南堂的确是奉了太后的命令来搜寻天地灵物。
只是,到底是为了玉宁公主的“病”,还是为了续太后自己的命?
她警惕地望着贺兰。身周渐渐显露出建筑形貌,她没见过,但看这红墙金瓦,也大概能猜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皇宫!
不知什么时候屋檐上落了一群黑压压的黑衣人,就像坟地上长满乌鸦,每个人都沉默无声,视线落在她身上,仿佛有重量似的。贺兰好似已胜券在握,开口道,“就算你曾经号称天下第一剑又如何?今日还不是要死在我手里。”
他紧紧盯着君无岐的脸,似乎想从中找出一点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若你识相,交出那只驺虞,我可以留你全尸。”
传言里姓贺的性情暴戾,但凡他看不惯的基本上活不过三天,看来当真不假。君无岐心想。只是她到底怎么得罪了这个人,就要杀了她?
“我不可能交出她。”
“是吗。”贺兰转开了视线。
“那你就去死吧。”
鲜血溅上金黄琉璃瓦。
贺兰再一次不见踪影。君无岐陷入无数人组成的杀阵之中,前后左右全是来杀她的人。她剑术再高超、身形再巧妙,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然而黑衣人如同源源不断一样,仍然前仆后继地涌来。
这样下去不行!
她在一个短暂的间隙里左右打量。得冲出去。
她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幻境,但想也知道贺兰不可能那么好心,若是死在这里……
剑光霹雳般闪过,在青天白日里爆开一道刺眼至极的光,侧方两个黑衣人的手臂如同抽刀断水般骤然落下,未干的血泊上又落下淅沥血雨。而就在这个几乎不可能算是漏洞的缺口里,君无岐骤然失去了踪影。
似乎没有嘴的黑衣人们慌乱起来。
他们互相看了几眼,向四面八方而去,皇宫渐渐变得宏大而死寂,原本掉落的肢体和溅落的血也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君无岐悄悄长呼出口气。
她身上的伤也不见了。
看来的确是个幻境,但不知道它运作的机制是什么,又该怎么从这里面出去。
但毫无疑问,贺兰是个关键人物。
莫非要杀了他才行?
君无岐蹲在一棵巨树上,沉思。
但他一是能变换环境,二是能召唤黑衣人,难度不小。
她想起刚才看到的种种情景,如虚和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们和贺兰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贺兰和摩尼教有什么渊源?
她还在沉思,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