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盈此前与她对峙只是凭着自己身负九婴之血,但那般神力被她一剑削去后,她的自信仿佛也被斩落了。她望着她的时候,几乎挺不起胸膛。
“我告诉你‘瘟雾’的解法。”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但我有个条件。”
君无岐眉尖轻轻一蹙。
“什么条件?”
“有人想要我死。”张盈说,“你得保护我活下去。”
片刻后。
君无岐慢慢走出监牢大门。
元璧面上没有表情,身子却在第一时间转了过来。他张口想说话,声音刚要出口乍然停住,在喉咙里来回滚了几次才含蓄地往外吐。
“如何?可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
君无岐往他的方向偏了一下。
“有了。”她说,但神情却说不出的微妙,“我要回去救召南……”
她似是犹豫了一下,才把话说完,“我们的事,改日再说。”
“好。”元璧目光落在她身上,手背在身后,“我让人送你。”
君无岐没拒绝。
等马车笃笃远走,再也看不见之后,薛敬竹才说,“师弟啊,你那手没事吧?”
元璧没说话,把两只手放到面前,向上一抬。
掌心布满纵横掐痕,有的已见了血。
“我……没事。”他涩声答,“师兄,你说……”
薛敬竹静静等着他的下文,他却不再说话了。两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就连旁边狱卒都频频投来目光,元璧这才偏了下头。
“师父不日回来怀兴城,我得提前去为他准备。”他道。
说完也不等薛敬竹反应如何,竟然径直离开了。
这对于一向礼数周到的他来说,相当少见。
大牢门口没一会就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薛敬竹一个人眯起眼睛。
“怪不得师叔让多关注他,就怕这小子憋出事来。”他一只手敲着胳膊,心想,“但师父特地交代要杀了那女人又是为什么?难不成曾经有仇?可这两个人素无交集,能有什么仇?”
他返回监牢,里面和上次进去时一样,仍然黑沉沉的、充满潮湿霉味。张盈缩在栏杆旁边,长发披散下来,一动不动。
薛敬竹懒得再和她废话,取出刀来,照着她身前一抹。
张盈毫无反抗之力地侧身倒下,身下渐渐漫出一汪血来,眼见没了呼吸。薛敬竹收刀要走,忽然察觉出点什么,靴尖挤过栏杆空隙,往她身上一踢。
触感……似乎软得过分了。
他弯腰往尸体上一按。
这不是人体,分明更像稻草或棉花一类的东西!
薛敬竹又惊又气,手上用力,果不其然衣物覆盖下根本不是皮肤,而是一大团不知哪来的草。再细细看地上的红色液体,哪是什么血,分明就是滩染坊里常用的红汁子!
可她到底是怎么金蝉脱壳的?
薛敬竹猛地想起君无岐走出来时,袖口似乎更凌乱些。他当时并未多想,现在看来,莫不是她搞的鬼?
但君无岐有什么理由来帮张盈?
薛敬竹并不怎么感觉愤怒,毕竟他们师兄弟素来和师父关系只能说的上是一般,因此虽然没办成他交代的事,但只觉得淡淡荒谬。
张盈分明差点杀了她的猫……这两个人在一处,能和平相处么?
那当然不可能。
马车中,君无岐面无表情地坐着,看不出是什么心情,倒是手中竹杖不停点来点去,简直能砸出火星子来。一根细长的柔软活物从她袖子里钻出来,左右摆动。
“别摆着这么张脸嘛,我只是让你保我一命,又不是杀人放火。”张盈脱离了死境,语气也变得优哉游哉,“再说用我一条烂命换你猫的命,这不是很划算?”
君无岐语气没什么波动,“她是我妹妹。”
“你妹妹?”张盈眼珠转了一圈,“那不是正好?想要解瘟雾的毒,恰恰需要至亲之人的血,你这不就能救她了吗?”
君无岐手指一动,掐在小蛇七寸上。
“我虽然把你带了出来,但也随时可以反悔。”她轻柔道,“你最好别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张盈一缩脑袋,可她的手指就像铁钳一般扣得她动弹不得,直到数息之后才缓缓松开,任由小蛇游回袖口中。
“我、我知道!”张盈大声道,只是尾音有点压不住的颤,“但我也没骗你,真的需要至亲之血!”
君无岐没有说话,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张盈偷偷探出半个脑袋觑她的脸色,试探性地说,“你若是不信我找个人来试验便是了,等看到结果,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君无岐缓缓张口,“你这法子对一般生病的人也有效?”
“当然有效!只是一般用不上罢了。”张盈摆了摆尾巴,“这世间的人也不是人人都有至亲还在身边吧?若是药草就有用,那还何必割肉放血呢?”
“你说的有理。”君无岐拎起小蛇,唇边泛起一丝不明显的冷笑。
“那等做出了药,就先拿你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