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面面相觑。
白衣人如入无人之境,左手提把破剑,右手拄着竹杖,走得不快,但所到之处无人敢拦。她就这么一路走到槐树下,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谁看到我的猫了?”
元璧的手在腰间两把剑上拂过。
一个圆乎乎的脑袋从翠绿枝叶里冒出来,神情兴奋,就是口中衔着什么白色的东西,以至于说话声含含糊糊的。
所以话一出口就变成了,“无七!”
君无岐寻声望来。
她仍覆着眼睛,脸色苍白,听到猫叫时唇边缓缓浮出一丝笑来,这个时候仍然不忘调侃一句,“谁是无七?”
可一只手已经向这边伸过来了。
猫挣开树枝草叶,抖掉身上草屑,欢喜之情简直溢于言表。它前肢伏地,尾巴放下,就要往君无岐怀中跳。
它的动作已经足够迅速了,可就在将要起跳的那一瞬间,有人比它更快,一把勒住了它的肚腹!
树枝中浮起一个人的身影,眼睛亮如星火。
是张娘子。
“原来……是你。”她喘着粗气道。
她的手臂像着了火一样烫。
召南下意识地想挣脱出来,可不曾想张娘子看着纤瘦,力气却大得惊人,好像在身上焊了条铁箍。它竭尽全力抬起头,只看到一个下巴。
张娘子的胸腔里滚出声冷笑。
“从小庄村……到这里。”她断断续续道,“你们真是……阴魂不散。”
君无岐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
她听出了这是谁。
“……张娘子?”
“我有名字。”她嗬嗬低笑,“我叫张盈。”
张盈向前迈出一步。
召南被迫悬挂在她臂弯里,跟着一并晃悠。君无岐看不到到底是什么情形,但根据旁边村民的惊呼声大概也能猜到些许。
张盈……也变成妖兽了么?
她猛地握紧手中破剑。
说是破剑,其实也不过是剑刃黯淡无光而已,倒是还勉强能用,那剑锋在她手下发出轻微的震颤声,好像迫不及待开刃饮血一般。
槐树下传来轻轻的咝咝声。
有什么东西,巨大、冰冷、滑腻的……
她嗅到空气里淡淡的腥味。
“蛇!是蛇!”一个小孩哇哇大哭,打破了村民中死一般的寂静,君无岐微一侧脸,在惊呼和叫喊中捕捉到了一点属于张盈的动静。
或许那也不是张盈了。
刚刚还在阻拦人群的官差们被人群冲散,惊恐的村民们争先恐后地向外逃离,顷刻间便散了个干净,万幸无人被挤倒。刚才还沸反盈天的槐树下,转眼就只剩寥寥几人。
崔老太太竟然没跟着跑。
她凝视着树下的妖兽,嘴唇颤抖嗫嚅着什么,无人听懂。
高处投下扭曲的、巨大而细长的阴影。
那是条九婴。
或者说,是个像九婴一样的怪物。
这东西长了八个头,长短粗细不一,不规则地接在一条蛇身上,形态十分诡异,每个头似乎物种也不同,有像牛的、像羊的、像鸡的……也有像人的,细细看去,那分明就是一个身披鳞片、妖异鬼魅版的张盈,它上半身还有点人样,一只手牢牢钳住召南,下半身接在蛇身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君无岐。
“在小庄村时你便坏我好事。”她咝咝冷笑,“在丰城坏我们布局,德陵更是断了银路,当初见到你的时候,便不该留你一条命!”
君无岐皱起眉。
摩尼教,又是这个摩尼教。
她不欲再与她多话,略略提高了些声调道,“把我的猫放下!”
召南伏在张盈手臂上,头昏脑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它勉强张了下嘴,冒出来的只是一声极其微弱的“喵呜”,明明声音非常小,君无岐却好像能听到似的,神情带了几分焦灼。
张盈道,“想要你的猫,那就自己来取!”
一条蛇尾卷起地上落叶,凌空抽下!
漫天枯黄叶片骤然炸开,嘭出成千上万片碎渣,而那其中一条尾巴粗壮如水桶,若砸在身上不死也伤。君无岐旧伤未愈,喉咙里逸出一声咳嗽,人却已在眨眼间换了个地方。
蛇尾抽在地上,扬起迷眼的飞灰。
君无岐手中的剑一震。
她很少有这么具有攻击力的时候,在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不得不出手的那一个,今天却一反常态。剑身划开一道半圆弧光,循着张盈尾巴甩来的路径泼了出去!
铮!
剑锋划过柔韧的蛇皮。
张盈吃痛,整个人向上蹿动一下,其中一颗脑袋甩出去,撞断一根槐树枝桠。君无岐好像根本没瞎似的,紧跟在那树枝后面,剑尖一斜,绽开雪似的剑光,竟生生砍下来一颗头颅!
半空中爆开雨一样的血。
张盈剩下的七颗头齐齐张开嘴仰天哀嚎。
血噼里啪啦浇在地上,元璧皱起眉,向一侧走了几步。他一只手一直抓着腰间的剑鞘,甚至手背上都鼓起了青筋,可不知为何却迟迟不肯出声。君无岐衣袖上沾了点血迹,好似根本没发现这里有个人似的,径直从他面前掠过。
带起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