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璧腮帮蓦然一收,肌肉绷紧。
剑鞘在他手中热得发烫。
张盈掉下来的那颗马头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竟然慢慢变幻化作一滩血水,看不分明了。君无岐提着那把看起来不值几个钱的破剑,听准机会,又在她身上开了一道尺长的口子。
蛇尾吃痛,呼啦一下抽过来。
君无岐纵然目盲,动作却一点不慢。她脚尖在树干上一点,整个人凌空飞起,目标明确地朝着召南而去。但张盈着实是个狠人,竟然宁愿再受一剑,也牢牢抓着召南不肯松手。
“你倒真是看重它。”她沙哑着嗓子笑起来,“一只猫罢了,顶多聪明点而已。”
她提起手中的召南。
猫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染了点血,因为恐惧紧紧夹着身体蜷成一团。她抓着猫的后腿向外一拽,喀拉一声,大概是脱臼了。
召南喉咙里冲出一声不成调的惨叫,还没等出口就憋死在口中。张盈顿觉有趣,又去摆弄它那条耷拉的肢体。它最终还是没忍住,逸出点幼猫似的呻|||吟。
君无岐落在地上,踉跄一下,紧接着便如僵住一般不再动了。
可只有站在她背后的人才能看见,她背在身后的右手正在轻微颤抖。
像一片风中觳觫的树叶。
元璧再也忍不住,疾步上前,“你……”
可他这句话没能说出口。
因为君无岐已然暴起,暴怒的长剑雷霆般向张盈扫去!
张盈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
或者说,她本就没想作出其他反应。
她举起了手中的召南。
分明没有一丝动静,可君无岐就像是知道似的,剑锋骤然悬停,劲风扫过,割断它头顶一缕软毛。
那几根白毛就扑啦啦地慢慢飞下来。
“我现在就掐着它的脖子。”张盈慢慢说道,欣赏着君无岐的表情,“真可惜,只要你的剑再往前一寸,就能亲手杀死它了。”
君无岐口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每喘息一下肺都像是放在火里烧。她默然片刻,低声问她,“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什么?我要大明尊的计划成功,真正成为神明!那我也必能一并升上天堂,成为晨星。”张盈的神情骤然兴奋起来,手中下意识攥紧,挤得召南喉头喀喀作响,“若不是你们两个搅局,在小庄村我就能成功,好不容易选了这里,结果你们又来!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她蛇一样的眼瞳慢慢移回来,盯在她面上,“你真的很重视这只猫啊。”
一丝古怪的笑意泛起,“那你为了这只猫,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君无岐心生不妙的预感。
果然,张盈抬起左手,尖锐爪钩中笼着一团墨绿色的烟雾,虽说是雾,但更像实体,其中似有成千游动的活物动来动去,相当诡异瘆人。她抛了抛那团烟雾,正想观赏一下君无岐的表情,又蓦然想起她是个瞎子,不由恨恨一咬嘴唇。
“这东西叫作‘瘟雾’。”她冷冷道,“怀兴城近期疫病便是由它而起,但我还是收了劲,没有发挥它全部的效用。若你想要你的猫活,我就把这东西扔出去,用不了几天这满城人都得染病。但若你不想让那么多人陪葬,我就把它塞进你的猫嘴里,让它替所有人死。”
她恶劣地勾起唇角。
“你选哪一个?”
选择,君无岐生平最恨做选择。
剑鞘在指掌中被挤压,发出轻微声响。尚不等她张口,召南喉中忽然发出声呜咽,挣扎起来。
“你这猫儿要做甚?”张盈满心不耐烦地抬起手,险些要抓不住它。她恼羞成怒,指甲蓦然没入皮肉,淋漓带出些血来,“老实点!”
召南这时却不像此前那般听话了。
它两只耳朵都直直竖起来,前爪张开,拼尽全力想喊出什么,但一个单音刚出口,就听嘭咚一下,整只猫都被张盈掼在树干上!
尾音如丝帛般被骤然撕裂。
君无岐再也按捺不住,抬手就要举剑,可偏偏这时却有人一把拉住她衣袖。
有人将什么东西放入她掌心。
是剑。
冰凉、陌生……又有几分熟悉。
……是她的剑!
“君子”!
君无岐心神巨震,还不等她说出什么,那人却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
她向前走了一步。
剑身出鞘,匹练似的华光倾泻而出,刹那间笼罩住张盈全身。她不曾想到只是换了把剑前后差异竟如此之大,竟呆住了,直到一只手手腕剧痛才骤然反应过来。
是那只……握着“瘟雾”的手!
但她不愧是能潜伏以年计的人,电光石火间一把掐住召南,猫顿时两眼一黑,鼻端无可抵抗地侵入某种湿淋淋的气味,然后天旋地转,好像世界都在那一刻轰然震动,待到再睁眼时,已经落在君无岐怀中了。
在它身后,张盈幻化出的八头九婴正在巨震中委顿在地。
“无岐?你的伤……”
猫哑着嗓子,努力抬起眼,很是担忧地看她。
君无岐珍惜地摸了摸它的脸。
“没事的,”她小声哄道,“我们这就回家去,没事了……”
召南想说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它竭力要伸长前爪要去摸一摸君无岐的脸,可爪尖刚到半路,便已颓然落下。
它在脑中暴风般席卷而来的鸣音中缓缓闭上眼睛。
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