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南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随之而来的就是挤压和滞闷感——那俩人不知把它塞在了什么地方,似乎是个箱箧里头,还有股若有若无的腥臭气。它努力克制但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脖子上空空荡荡,君无岐给的玉符被人取走了。
召南在狭窄的空间里支起耳朵,外面声音朦朦胧胧的,听不太真切,但还能听出是抓住它的那一男一女。两人好像正处在个没其他人的地方,对话颇无顾忌。
“怎么不直接杀了那猫?畜生而已,这么谨慎作甚?”
“动动你的脑子想想,这是在村里不是野外,杀了尸体往哪扔?要是被人看见了,你还怎么发药?”
“一只猫而已,谁在乎?”
“我告诉你,咱们这次出来是有任务的,少按着你自己想法胡乱行事。若是坏了大明尊的布局,你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讷讷,片刻后才挤出句话,“还有多少药?”
“大概两瓶吧。没想到这村里这么信大明尊,省了不少事。”
“那是之前使者传播得好。张娘子,我这回做的不错,回去也能进那池子试试吧?”
张娘子还未接话,忽然隐隐约约又有什么动静,似乎是有人来了。
来的人不少,混乱中吵了几句,那两人不再吭声。紧接着召南就感觉自己身处的箱子被人打开,压在身上的东西丢了出去。它趁机喵一嗓子嚎出来,倒是把正在翻东西的人吓了一跳。
“这怎么有只猫?”
那人把它从箱子里提出来,奇道。
召南任由它提着自己,眯起眼睛,滴溜溜打量四周。
来的人还不少,看穿着的衣服样式,像是官府的人。
难不成官府查到了什么?
它还在犹豫是扮作普通猫咪混过去,还是张嘴说人话把他们吓一跳,余光掠过一抹白,登时睁大了眼睛。
“毕远?”它惊愕道。
“什么毕远?”拎着它的男人闻言,下意识往另一边看,“欸?你是说我师弟?”
“你师弟?”召南这才回过眼来打量眼前的人。
这是个有点年纪的男人,留了点胡子,衣衫下摆上绣着丛丛青竹,倒有点文士的意思。他一把揣起召南,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怎么,不可以?”
召南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官府的人?”它大为不解,“原来那两个人呢?”
“你是说那一男一女?”薛敬竹捋了捋胡子,“那自然是让他们继续为村里人医治……不然呢?”
召南张张嘴想说什么,随即又咽了下去。它摆了摆尾巴,跳到地上,“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
“哎哎,别走啊。”薛敬竹急忙拦住它,“我还没问你呢。你是妖怪,来这里干什么?”
“说谁妖怪呢,我是瑞兽,驺虞!”召南瞪他,“亏你看起来还有些文化,竟然都不认识我!”
“这……这哪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薛敬竹不小心拽断了根胡子,“那你所为何事?最近城中蔓延的疫病,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召南白他一眼,转身就走。
“哎,我是说真的,你这小猫怎么还这么大脾气。”薛敬竹笑眯眯地一把逮住它,把它拎回来,“来跟我说说,你都知道什么?”
召南蹲在箱子上和他对视。
“好吧。”它盘起前爪,“第一,我得先知道你们是来干嘛的。”
薛敬竹眯起眼。
“告诉你也无妨。”他道,“怀兴城中蔓延疫病一事已经上达天听,我们此次就是为了防治疫病而来。”
召南狐疑地打量他。
“看起来不像。”它犹犹豫豫道,“这么多人……你们像是为了抓谁来的。”
薛敬竹竖起一根手指。
“这话可不能乱说,小猫。”他神神秘秘道,“要是被别人听到,怀疑我们的来意可怎么办?”
那就是有了。
召南问,“可和这个村子又有什么关系?”
“要想治病,首先得消灭源头。”薛敬竹意味深长道,“不然怎么根治?”
这么说,他们觉得疫病的来源是翠微村?
召南有些疑虑,但现在不是表现出来的时候。它左右张望,又问,“你有看到一块玉符吗?白色的,上面刻着些花纹?”
“没见。”薛敬竹道,“小猫,我告诉了你这些,你总得回馈我点什么吧?”
召南抬眼看他,似有些纠结。
“算了,告诉你就是。”它嘟囔着,“你们跟官府有关系,知不知道民间有很多信佛的……不是正儿八经的佛,很邪门的那种,叫摩什么来着?”
“摩尼教?”薛敬竹神情严肃起来,“你看到了他们的人?在哪?”
召南一听就知道了他的态度,顿时又活蹦乱跳起来,“就是那俩逮我的一男一女!他们身上有股味,我闻得出来!”
“你都知道,那我们岂有不管之理?”薛敬竹笑了,“我当你还见了他人。放心,那俩人已被拿下了,不然怎么能发现你?走,我带你去看,到我肩膀上来。”
召南看着他那单薄的身体,“……算了,我自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