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岳天鸿临时为她做的义眼,没有视物功能,只能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像眼睛,避免眼周萎缩,以至于后面装不进“点生目”。
“……召南?”似乎是刚清醒,君无岐还有点迷糊,“是你吗?”
“是我是我!”召南简直要欢喜疯了,一个劲地往她身上拱,尾巴小狗一样扑啦啦地摇,猫毛漫天飞荡,引得岳又青不禁打了个喷嚏,“我们在怀兴,偃门!”
“召南!”岳又青一把按下它的尾巴,“无岐姐姐,是我,又青,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君无岐那双灰白色的义眼一动不动。
“我……好像阮清波偷袭了我。”她有些艰难地说,“我们……怎么逃出来的?”
岳又青神色有些僵硬。
“这个,是召南!”若君无岐此时还能视物一定会发现她的表情实在不自然,“不愧是驺虞神兽,当真厉害!直接就把你从人群里带出来了!”
召南疑惑地抬头看她,“可我……”
岳又青一把握住猫嘴。
“说起来那时候真是凶险,娘说你差点就要没气了。”她后怕道,“我就知道这个阮清波不是好东西,亏他装的那么好,结果……哼!”
君无岐轻轻抬了下唇角。
“半梦呢?”
“她那豆腐心肠又发作,帮月谷逃出来的人去桃花源了,还没回来。”岳又青道,“这也多亏了召南告诉我们,要不然想为她们找个合适的安置点真不容易。”
君无岐从被中伸出只手,召南立刻自动自觉地凑了上去,把下巴放到掌心。
岳又青继续道,“那天实在是太混乱了,我一心只想带你回来,旁的什么都没注意。不过这几天传来了些消息,陆行辉要接手破红山庄,不过也无所谓啦,它名声早就烂了,接手也只是个壳,听说弟子们早就跑光了。也是,还待在一个会用人命堆天赋的地方做什么呢?”
君无岐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直到岳又青说完才轻轻道,“徐菱儿呢?”
岳又青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有点沮丧,“我没注意到她……后面也没再听说她的消息,可能是死了吧。”
君无岐缓缓闭上眼睛。
“这样吗……”
岳又青怕她心里不好受,急忙捡了些好消息来说,“无岐姐姐,桃花源托人寄了封信来,你要听听吗?”
君无岐来了点精神。
“什么信?你读给我听吧。”
“诶,好。”岳又青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信,顺势擦掉眼角一滴泪珠,“嗯……署名是秋慧。”
君无岐凝神细听。
“近来可好?桃花源一切都如往常,但我已经决定,不再避世,教习她们本领和武功,以求自保。其实这个决定我做得很艰难,但胡奶奶点醒了我,若有朝一日我突然死去,她们该怎么办呢?胡奶奶是全心为她们好,我晓得,她近日身体不太行了,可能要死掉,我有些难过……”
念到这里,岳又青便是想撤回也来不及了。召南伏在君无岐身边,朝她投来一个复杂的目光。她急忙想说点什么安慰君无岐,却见她似乎不太意外,只是叹了口气。
“我从丰城离开时她的魂火就已经开始变弱。”她道,“这是早晚的事。”
“呃……这封信差不多就是这些内容。”岳又青一目十行把剩下的内容读完,手忙脚乱地把纸张叠一叠塞回怀里,“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
说完,不等君无岐回应,她逃也似的跑了。
“咦,这就走了?”召南伸长了脖子,往门外看,岳又青的身影像一尾小鱼,刹那间就消失不见了。它正在追上去和留下来之间犹豫,忽然感到背毛被人摸了一下,从头到尾,还是熟悉的力道。
召南立刻什么都忘了,舒服地仰头,眯起眼睛。
君无岐刚刚醒过来,精神还很差,只是勉力和召南说了几句话后又沉沉睡了过去,待到她再醒来的时候是清晨,有几只鸟早早起来却不急着去捕食,反而落在雕花窗户旁边,叽叽喳喳地叫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听到有轻轻的呼吸声,不是召南,她很熟悉猫的呼吸。有其他人坐在床边,但不知道是谁。
“岳姨?”她试探着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把手放在她被子外的手背上,触手冰凉微硌,并不是岳天鸿。君无岐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谁,竟然是陈芝。
她的奇术虽然是陈芝所教,但两人的关系其实称不上有多好。起码比起岳天鸿来说远远不如。她不知道陈芝傍晚来这里是为何事,谨慎地没有再出声。
倒是陈芝先开了口。
“你觉得破红山庄如何?”
君无岐没懂她这是什么意思,斟酌着回答,“那自然是很好的,豪奢程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她听到陈芝轻轻笑了一声。
“豪奢……”她语气颇为玩味,“也是,堂堂天下奇术第一大派,不豪奢一些怎么可能呢?”
君无岐没吭声。
她知道陈芝不是为了说这些来的。
果然,陈芝又开了口,“你可见到我那两个儿子了?”
君无岐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陈芝的目光似有重量一般落在她脸上。她慢慢道,“是不是都很不是东西?”
君无岐,“……”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芝似有似无地笑了一声。
“正因如此我才从那里逃了出来。你在那里待了几天,是不是觉得还好?不至于说是用‘逃’?”